螺蛳:嘬出来的江湖春水



“清明螺,赛过鹅。” 这话,河边住着的人最懂。一开春,水暖和了,螺蛳从泥里钻出来,爬到河埠头的石阶上。这时候的螺蛳,壳薄肉厚,肚子里还没有小螺蛳,最是干净肥美。
剪螺蛳屁股是件琐碎活,可一家老少围着做,就成了家常。小凳子,小盆,剪刀“喀嚓、喀嚓”的,剪下的青灰色小尖尖,在盆底积了一层。剪好的螺蛳,要在清水里养上半天,滴几滴香油,让它吐尽泥沙。
爆炒螺蛳,是烟火气最浓的。菜油烧得滚热,下姜末、蒜末、干辣椒,爆得焦香,再抓一把螺蛳“刺啦”一声倒进去。大火猛攻,烹入黄酒、酱油,撒一大把紫苏叶,最后加少许白糖吊鲜。颠炒片刻,汤汁收得浓稠,裹在每一颗螺蛳上,就可以出锅了。
吃螺蛳,得上手。挑一颗,先就着壳口把鲜辣的汤汁“嗞”地一声嘬进嘴里,再用牙签或筷子,对准螺肉一挑。那一小团紧实、弹牙的肉,连着后面一点点膏黄,应声而出。又鲜,又辣,又烫,那味道是河水的活气,是紫苏的异香,是江湖儿女般的痛快。一颗接一颗,桌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空壳,手指头沾满了油亮的酱汁。这“嘬”的乐趣,这市井的热闹,是春天最生动、最不修边幅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