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樱桃与时光等待
樱桃
外婆家没有樱桃树,可每年樱桃红的时候,她总能变出一小篮来。
那是我上小学的春天,放学路过巷口,看见外婆蹲在水果摊前,一颗一颗地挑樱桃。她挑得极慢,把带把儿的、有磕碰的都拣出来,只留圆滚滚、红得发暗的,装进自己带的搪瓷盆里。摊主笑她:“老太太,樱桃娇气,您这么挑,回家也搁不住。”外婆头也不抬:“给我孙女吃的,得挑好的。”
回到家,她把樱桃倒进大碗里,撒一小撮盐,用凉水泡着。我趴在桌边看,红艳艳的果子浮在水面上,像一汪碎玛瑙。外婆说:“樱桃最娇,摘下来一天就变味儿,得赶紧吃。”她捞出一颗,用指甲轻轻一掐,核就滑出来了,果肉递到我嘴边,凉丝丝、甜津津的,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
那年樱桃下市前,外婆买了最后一斤,熬了一小瓶樱桃酱。她把果肉撕碎,拌上冰糖,在锅里慢慢搅。满屋子酸甜的香气里,她念叨:“你妈小时候,院里有一棵老樱桃树,结的果子小,可甜了。后来盖房,把树砍了,你妈哭了一下午。”我舔着勺子问:“那咱们种一棵?”外婆摇头:“樱桃好吃树难栽,得等好几年呢。”
去年,我在阳台花盆里埋下一颗樱桃核,居然发了芽。我拍了照片给外婆看,她在电话那头笑:“傻孩子,盆栽结不了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看着绿油油的,也欢喜。”
今年春天,那棵小苗蹿到了一尺高。外婆来了,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伸手摸摸叶子,忽然说:“等它结果,得甜。”我说那还得好几年呢。她点点头:“好几年就等呗。外婆等过樱桃,也等过你长大。”
说完,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去年熬的樱桃酱,颜色暗红,稠得挂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