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竹厚壳下的父爱隐喻
外婆的院子里没有山竹。山竹是后来才出现在我生活里的。
第一次吃山竹,是考上大学那年。父亲送我去车站,路过水果摊,摊主正往纸板上写“水果皇后——山竹”。父亲停下来,问了价,犹豫了一下,还是挑了几个。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买这么贵的水果,紫黑色的壳,圆鼓鼓的,顶上顶着一小撮绿蒂,像戴了顶瓜皮帽的小老头。
火车上,我剥开一个。壳厚,得用指甲使劲掐出一道缝,再拧。掰开的瞬间,里面躺着蒜瓣似的白肉,胖嘟嘟的,安静极了。咬一口,凉丝丝的甜,酸味只是一闪而过,像夏天傍晚掠过屋檐的燕子,影子一晃就没了。
父亲坐在对面,说:“你吃,我不爱这个。”可我记得他付钱时数硬币的样子,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又数一遍。我硬塞一瓣到他嘴里,他皱了皱眉,说:“太甜了,还是西瓜好。”可那瓣山竹他嚼了很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咀嚼什么很要紧的事。
去年父亲住院,血糖高,什么都不能吃。我提了一袋山竹去,坐在床边剥给他看。他盯着那白嫩的果肉,笑:“这东西娇气,皮厚心软,跟你妈一样。”我妈在旁边削苹果,头也不抬:“你爸就会说好听的。”可我爸说得对——山竹那层厚壳,硬邦邦地护着,里头却软得不像话。就像他当年在车站,明明舍不得,说出来的却是“不爱吃”。
如今我买山竹,会捏一捏,挑软壳的,按一按,看果蒂绿不绿。那些技巧,是生活慢慢教给我的。而有些话,要等壳裂开了,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