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玛瑙般的石榴与亲情
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说是老家带来的品种,结出的石榴籽儿红得透亮,像一粒粒红玛瑙。
每年五月,石榴花开得火红,一朵朵像小喇叭似的挂在枝头。父亲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树下,眯着眼看那些花,嘴里念叨:“今年又能结不少。”我那时不懂,只觉得花好看,摘一朵别在耳后,被母亲看见了,笑骂一句“傻丫头”。
到了秋天,石榴一个个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压得枝条弯弯的。有的熟过了头,咧开嘴笑,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红籽儿,像一群顽皮的孩子扒着门缝往外瞧。父亲摘石榴时格外小心,拿剪刀轻轻剪下果柄,说这样明年还能结。
我最爱看父亲剥石榴。他用刀在顶上划个十字,掰开四瓣,红艳艳的籽儿哗啦一下全露出来,颗颗饱满,挤得密密匝匝,像一窝刚出壳的小红鸟。他把剥好的籽儿倒进搪瓷碗里,撒上白糖,搁井水里冰着。午后端出来,舀一勺送进嘴里,一咬,汁水“噗”地爆开,酸里裹着甜,甜里透着凉,满口都是秋天的味道。
后来我去县城读高中,离家前一夜,父亲剥了一整碗石榴籽,用保鲜盒装了塞进我书包。到了学校打开,籽儿依然红艳,一颗都没坏。我趴在宿舍床上,一颗一颗慢慢嚼,舍不得咽。
前些日子打电话回家,父亲说石榴又熟了,问我要不要寄几个过去。我说不用了,国庆就回去。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那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再摘。”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石榴挂在树上久了会裂开、会干瘪。可父亲不懂这些,他只想让闺女吃上最新鲜的那一口。
窗外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我忽然觉得,那些裂开

嘴笑的石榴,大概也在等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