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伤痛转化为生命之甜的哲理

玉米

外婆的菜园里，玉米是最高的那个。它不像贝贝南瓜那样贴着泥土，也不像黄瓜那样攀着竹架，它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排哨兵，守着菜园的后门。

我记得有一年大旱，菜园里的菜都蔫了。南瓜的叶子耷拉着，黄瓜的藤蔓卷了边，只有玉米还站着。外婆每天傍晚挑水浇地，一瓢一瓢地往玉米根上浇。我问她：“南瓜也要渴死了，你怎么光浇玉米？”外婆擦着汗说：“玉米正抽穗呢，这个时候渴不得。南瓜耐旱，能扛。”

后来下了场透雨，南瓜缓过来了，玉米却倒了三棵。风太大，根没扎稳。外婆把倒了的玉米扶起来，培上土，用草绳绑在竹竿上。我说：“都折了，还能活？”外婆说：“你看着。”

那三棵玉米真的活了下来，虽然歪着身子，却照样结了棒子。收玉米那天，外婆掰下歪脖子玉米，剥开皮，里面的粒儿特别饱满，像一排排金牙。她说：“受了伤的玉米，籽儿最实。”

我不信。哪有受伤了还结得好的？

外婆把歪脖子玉米单独煮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的甜香从灶台飘到院子里。煮熟后，外婆掰了一半给我。我咬了一口，糯、甜、香，汁水在嘴里爆开。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玉米。

“它把伤长成了甜。”外婆说这话时，正在剥玉米皮。她把玉米须晒干收着，说留着泡水喝，能祛湿。玉米芯也不扔，晒干了塞进灶膛，火旺得很。一棵玉米，外婆能从头用到尾，一点不糟蹋。

后来我去城里上学，很少吃到外婆种的玉米。有一年秋天，母亲托人带来一袋玉米面，说是外婆特意磨的。我煮了粥，金黄浓稠，喝一口，满嘴都是小时候的味道。

如今外婆的菜园还种着玉米。我打电话回去，她总说：“今年又倒了两棵，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我知道，她留的还是那歪脖子玉米——别人看不上的，她当宝。

有些甜，是从歪脖子开始的。就像有些人，弯着腰过日子，却把最饱满的粒儿，留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