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白萝卜的滋味与品格
白萝卜
霜降过后,母亲从菜园里拔回一筐白萝卜。个个顶着缨子,沾着湿泥,胖墩墩地挤在竹篮里,像一群刚从地里滚出来的白胖娃娃。
我蹲在井边看母亲洗萝卜。清水一冲,泥巴簌簌落下,露出青白相间的皮——上半截是淡淡的青,下半截是润润的白,中间过渡得极自然,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母亲拿刀“啪”地切去头尾,萝卜特有的辛香便漫开来,清冽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生吃一个?”母亲递来一截。我咬下去,脆!咔嚓一声,汁水在齿间炸开。那辣是温柔的辣,只在舌尖打个转,便化作一股暖意滑进喉咙。剩下的清甜慢慢泛上来,凉丝丝的,像含着一口深井的水。母亲说:“这是霜降后的萝卜,冻过一冻,辣味就收起来了,甜味才出得来。”
中午炖萝卜排骨汤。母亲把萝卜切成滚刀块,白生生的,在案板上码得齐齐整整。入锅后,它们在汤里翻腾着,渐渐变得半透明,像一块块温润的玉。满屋都是萝卜的香,混合着肉香,暖融融地往人怀里钻。盛一碗,萝卜已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即化,化开的是满嘴清甜,比肉还好吃。
母亲说,她小时候冬天没菜吃,就靠萝卜过冬。腌萝卜、晒萝卜干、萝卜炖粉条……变着花样吃一冬。可母亲又说:“那时候觉得萝卜最贱,现在倒觉得,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如这一锅萝卜汤实在。”
我喝着汤,忽然觉得,白萝卜像极了某种人——外表朴朴素素的,没什么花哨,可你越品,越觉得它厚道、温润、有回甘。不争不抢,却哪里都少不了它。一碗萝卜汤下肚,从胃暖到心,踏实得像踩在自家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