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时节挖芋头的记忆与温情

芋头

秋雨一落，外婆就扛着锄头往后院走。我知道，该挖芋头了。

芋头叶子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雨珠在上头滚来滚去，亮晶晶的。外婆说：“别看叶子长得旺，好东西都埋在地底下呢。”她顺着根部一锄头下去，再轻轻一撬，一窝毛茸茸的芋头就翻了出来，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浑身裹着泥，还长着细细的须根。

我最怕给芋头削皮。外婆戴着粗布手套，拿个小铁片刮，动作麻利。我伸手去拿，她赶紧拦：“别碰！芋头浆咬手，痒起来可遭罪。”我不信，偷偷摸了一下，果然，没一会儿手背就痒得钻心，又不敢挠，急得直跺脚。外婆一边笑一边给我抹醋：“让你不听话。”

芋头蒸熟了最好吃。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芋头皮裂开，露出白生生的肉。蘸点白糖，咬一口，又粉又糯，甜丝丝的，咽下去喉咙里还留着香。外婆总把最大的那个挑给我，自己吃小的，说：“小的更入味。”

后来我去外地念书，食堂也有芋头烧肉。芋头切了块，泡在酱油汤里，软塌塌的，吃不出什么特别。有次同学问我：“芋头有什么好吃的？”我想了想，说：“你吃过刚挖出来的芋头吗？带着泥，蒸熟了蘸糖。”同学摇头。我就把外婆挖芋头的事讲给他们听，讲着讲着，自己先馋了。

去年秋天回家，外婆已经挖不动了。我扛起锄头往后院走，学她的样子一锄一撬，芋头滚出来，还是毛茸茸的，带着泥。外婆坐在廊下看，喊：“慢点，别刨坏了！”我回头冲她笑，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不知道是芋头浆，还是秋雨飘到了手上。

晚上蒸了一锅，我挑最大的递给外婆。她咬了一口，眯着眼说：“嗯，还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