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菜园里的玉米记忆

玉米

外婆的菜园在坡上，玉米种在最外一排，像给菜地镶了道青纱帐。

夏天风一吹，玉米叶子哗啦啦响，宽大的叶片蹭着胳膊，毛茸茸的，痒。我钻进去掰玉米，外婆在后面喊：“挑胡子黑的！红胡子的还嫩！”我扒开叶子看，玉米棒子顶着一撮缨子，有的嫩黄，有的紫红，像老头儿叼着烟斗。外婆说：“红胡子是丫头，黑胡子是小子，小子才熟。”

掰下来扔进竹筐，沉甸甸的。外婆坐门槛上剥皮，一层绿一层白，剥到最后，玉米粒挤得密密匝匝，指甲一掐，冒白浆。她把玉米须捋成一把，说晒干了煮水喝，治上火。我偷揪一根玉米须贴下巴上，装老爷爷，外婆拿玉米皮甩我：“糟蹋东西。”

煮玉米用的是大铁锅，柴火灶。外婆把剥好的玉米码进去，添水没过，撒一小撮盐。“咸能吊甜。”她说。灶膛里火苗一窜一窜，水咕嘟咕嘟翻花，玉米的甜香混着柴火味儿从锅盖缝往外挤。我蹲在旁边咽口水，外婆用筷子戳一个出来，吹了吹递给我：“啃吧。”

刚出锅的玉米烫手，我左右倒着手吹气，一口咬下去，粒在嘴里爆开，甜浆滋了一腮帮子。外婆笑我吃得像花猫，拿围裙给我擦嘴。

去年超市有卖水果玉米的，标签上写着“开袋即食”。我买一根，咬了一口，甜是甜，脆是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柴火灶那股烟熏味儿，少了外婆那句“咸能吊甜”，少了蹲在灶台边咽口水的那个馋样。

昨天路过菜市场，看见个老太太蹲在地上剥玉米。我蹲下来问她：“红胡子的嫩还是黑胡子的嫩？”她抬头瞅我一眼，笑出满脸褶子：“丫头，挑红胡子的，甜。”

我拎着两根玉米回家，煮了一锅。水开了，满屋子飘着外婆菜园里那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