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鲈鱼承载的亲情记忆

鲈鱼

外婆家后院有一口池塘，池塘里养着鲈鱼。

每年暑假，我最盼着表哥来。他一来，外婆就会说：“去，捞条鲈鱼来。”表哥卷起裤腿，赤脚踩进塘边的浅泥里，猫着腰，双手慢慢探进水里。鲈鱼机灵得很，一有动静就蹿得没影。可表哥总有办法——他蹲在柳树荫下，一动不动，等鲈鱼游到脚边，猛地一捧，水花四溅，一条银亮的鲈鱼就在他手里扑腾了。

外婆清蒸鲈鱼，只放姜片和葱段。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响。我趴在灶台边数数，从一数到一百，鱼就熟了。外婆浇一勺热油，“滋啦”一声，满屋都是香。

吃鱼的时候，外婆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我，自己啃鱼头。表哥说：“外婆，你吃鱼背嘛，刺少。”外婆摆摆手：“鱼头鲜，我爱吃。”可我分明看见，她啃了半天，只啃出两根小刺。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有次和同学去饭店，菜单上有“清蒸鲈鱼”，八十八元一条。我夹了一筷子，肉是嫩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同学问：“不好吃？”我说：“好吃，就是没我外婆做的那种味道。”

去年暑假，外婆走了。表哥也去了外地打工。那口池塘还在，柳树也还在，只是没人再喊我去捞鱼了。

前几天，我妈从菜场买回一条鲈鱼，学着外婆的样子清蒸。我站在灶台边，从一数到一百。鱼端上桌，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忽然鼻子一酸，这味道，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