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带鱼里的家庭记忆与年味

带鱼

腊月廿四，父亲从集市上拎回一捆带鱼。

银光闪闪，像一柄柄出鞘的剑，用草绳扎着，冻得硬邦邦。父亲把它们挂在屋檐下，北风一吹，带鱼梆梆响，像风铃。我踮脚够了一下，冰碴子扎手，赶紧缩回来。

母亲收拾带鱼时，我蹲在旁边看。她拿剪刀剖开鱼腹，掏出内脏，剪去头尾，再拿丝瓜瓤子轻轻一捋，那层银膜就掉了大半。我喊：“别刮！人家说那层银有营养。”母亲头也不抬：“你外婆教的，不刮干净腥得很。”可她还是留了一小段没刮，说腌的时候能提鲜。

带鱼剁成寸段，用粗盐、花椒、姜片腌一夜。第二天裹薄薄一层面粉，下油锅。油要宽，火要旺，带鱼段滑进去，锅里“哗”地翻起白花。母亲拿筷子翻面，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搁在搪瓷盆里控油。我伸手偷一块，烫得在两手间倒来倒去，咬一口，外皮酥脆，里头的肉却是嫩的，一抿就化，咸香里透着一丝甜。

年夜饭上，带鱼是冷盘。父亲就着它喝二两白酒，嚼得咯吱响。他说他小时候，我爷爷用自行车驮着半扇带鱼从三十里外回来，路上摔一跤，带鱼撒了一地，拾起来照样过年吃。母亲白他一眼：“又提陈年烂谷子。”可她自己夹起一块带鱼，端详半天，说：“今年这带鱼，肉厚。”

今年我头一回在外地过年。超市冰柜里有袋装带鱼段，又白又胖，整整齐齐码着。我买回来照着记忆做，油炸的时候油温没控好，一面焦了一面还生。端上桌，室友尝了一口说“还行”，我自己嚼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晚上给母亲打电话，她在那边炸带鱼，“滋啦”声穿过听筒。我说：“妈，带鱼怎么炸才不腥？”她提高嗓门喊：“多放姜！料酒多搁！”我“嗯”了一声，听见她那边父亲在喊：“给我留一块，别全炸了！”

我捏着电话笑了。窗外的风呼呼刮着，跟老家屋檐下的北风一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