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芒果与记忆中的甜

芒果

那年去海南，路边芒果树正开花，细细碎碎的，淡黄色，一簇一簇藏在叶子底下，不细看根本瞧不见。当地朋友笑：“等果熟了，你再来。”

我没等到果熟就回了。后来他寄来一箱，青皮芒果，硬邦邦的，像石头蛋子。我搁在米缸里捂了三天，摸一摸，软了些。切开时，刀刃刚破皮，汁水就顺着刀尖淌下来，黏稠的，金黄的，像谁把夏天的阳光熬成了蜜。果核薄薄一片，贴着果肉长，啃起来得侧着头，从边上一点点咬，吃相狼狈得很。吃完满手黏糊糊的，指头缝里都是甜，洗手都洗不净。

母亲嫌芒果湿热，不让我多吃。我便趁她午睡，偷偷溜进厨房，拿一个躲在阳台上啃。芒果皮好剥，指甲一划，整片撕下来，露出里面湿漉漉的黄，像剥了壳的鸡蛋。咬一口，纤维塞牙，可那股香压不住，从鼻子里往外冒，甜里头裹着一丝松脂气，像雨后的松树林。阳台上晾着她的白衬衫，风一吹，衣角扫过我胳膊，芒果汁蹭上去，她后来搓了半天，说洗不掉，太阳一晒，那块地方黄得更亮了。

前些日子逛超市，看见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芒果，个个溜圆，皮色均匀得像是画上去的。买回家切开，核也小，肉也厚，可咬下去水汪汪的，甜得直白，少了那股子拧着劲的香。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小时候那种芒果，核大，肉薄，筋多，吃起来麻烦得要命，可那点甜，是要跟核抢的，跟皮抢的，跟午睡的母亲抢的。抢来的东西，才记得住味道。

后来朋友打电话，说院子里的芒果树今年挂果了。我说：“给我留几个，丑的，带虫眼的。”他在那头笑：“你倒是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