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酥肉里的父爱记忆与传承

小酥肉

每次路过火锅店，看见菜单上“现炸小酥肉”几个字，我总会想起父亲。

父亲不是厨师，却有一手炸酥肉的绝活。每逢过年，厨房便是他的天下。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把里脊肉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动作沉稳得像在写毛笔字。花椒要现炒现擀，父亲说这是魂。炒香的花椒在案板上被擀面杖碾过，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酥麻的香。

面糊是父亲凭手感调的——红薯淀粉、鸡蛋、少许盐，再加一点啤酒。他说这样炸出来才蓬松。肉条裹上面糊，一根根滑进油锅，瞬间绽开金黄的裙边。父亲用长筷轻轻翻动，目光专注，像在照看一锅会呼吸的珍宝。

第一锅酥肉出锅，父亲从不让我先吃。他撒上椒盐，端到奶奶面前。奶奶牙口不好，却总说：“你爸炸的酥肉，外酥里嫩，我嚼得动。”父亲便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油锅里泛起的涟漪。

后来我去外地读大学，过年回家，父亲依然在厨房忙碌。只是他的动作慢了，切肉时偶尔会停下来揉揉手腕。我走进厨房要帮忙，他摆摆手：“你站边上看就行，别沾一身油。”

去年，父亲病了。过年时，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面糊调稀了，花椒放多了，油温没掌握好，第一锅炸糊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明年……还是我来吧。”

可今年，他没能等到过年。

除夕夜，我站在厨房里，照着记忆中的步骤，一点点切肉、炒花椒、调面糊。油锅热了，肉条滑进去，滋啦啦地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父亲就站在身后，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

小酥肉端上桌，奶奶夹起一根，嚼了嚼，说：“有你爸的味道。”

我低下头，眼泪落进碗里。有些菜，吃的是滋味；有些菜，吃的是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