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树下的亲情记忆与守望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子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每年深秋,橙子熟透的时候,外婆会搬出那把竹梯,颤巍巍地靠在树干上。我仰头站在树下,看阳光把橙子照成一个个小灯笼,绿叶间金灿灿地晃。外婆的手粗糙而灵巧,轻轻一拧,橙子便落进她围裙的口袋里,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
我最喜欢看她切橙子。刀锋划破果皮时,一股清香便炸开来,像是把整个秋天都揉碎了。橙皮在砧板上打着卷儿,露出里面紧紧裹着的果肉,饱满得像裹着一汪蜜。外婆总把第一片递给我,冰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连指尖都染上了香气。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外婆每年仍会寄来一箱橙子。纸箱打开时,层层叠叠的橙子压着旧报纸,每个都用白纸单独包着,像是怕它们在路上磕着碰着。有一次,我在箱底发现一个格外小的橙子,剥开时,里面藏着一张纸条,写着:“这个最甜,记得吃。”
外婆走的那年,院子里的橙子树忽然结了太多果子,压断了枝桠。我回去时,橙子已经落了一地,金黄地铺在青苔上,像是她来不及收的晚年。我蹲下身,捡起一个,皮已经有些皱了,可切开时,香气还是那个香气。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会走的。就像一棵橙子树,年年月月站在那儿,把阳光雨露酿成甜,把等待和想念也酿成甜。哪怕树老了,人走了,那股香气还是会顺着风,飘过许多年,轻轻落在心上。
如今我也学会在秋天切橙子。刀落下去的时候,总想起外婆的手,想起那棵橙子树,想起香气里裹着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部的、笨拙的、舍不得说完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