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到儿子:虾的传承与变迁
虾
小时候,虾是奢侈品。
母亲偶尔买回半斤小河虾,养在盆里,青灰色的,活蹦乱跳。我蹲在旁边看,拿筷子一碰,它们“啪”地弹开,溅我一脸水。母亲说:“别闹,一会儿就不跳了。”
果然,下锅就不跳了。油热了,葱姜爆香,虾倒进去,“刺啦”一声,青灰瞬间变成橘红。母亲翻炒几下,撒点盐就出锅。我伸手想捏一只,被她拍开:“烫!”可我还是偷偷捏了一只,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吹着气剥壳。虾肉小小的,弯弯的,咬下去又弹又甜。
后来去海边城市读书,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虾。菜市场的泡沫箱里,基围虾、对虾、皮皮虾,个个张牙舞爪。卖虾的大姐教我:“挑虾要看须子,须子长的才新鲜。”我买回一斤,白灼了蘸酱油。咬开虾头,黄澄澄的虾膏溢出来,鲜得人发愣。那时候才知道,虾和虾是不一样的——小时候的虾是零食,海边的虾是正经一道菜。
毕业那年回家,特意带了盒冷冻大虾。母亲化开,还是老做法:油焖。可我吃着,总觉得不如小时候那半斤小河虾香。母亲说:“你那会儿多小啊,吃什么都香。”说完把最大那只夹到我碗里,自己捡最小的。
去年教儿子剥虾。他五岁,小手笨拙,虾壳戳了指甲,撇嘴要哭。我捏着他的手,教他从第二节壳开始剥,一扯就下来了。他举着完整的虾仁,得意地喊:“妈妈你看!”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举着虾,在厨房里蹦。
虾还是虾。只是从前母亲给我剥,现在我给儿子剥。那只弯弯的虾米,从一个人的碗里,游到了另一个人的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