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院子里的橙子树与记忆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子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了。
每年春天,橙子花开得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月光。外婆说,这花看着不起眼,可香得能醉人。果然,风一过,满院子都是清甜的味儿,蜜蜂嗡嗡地钻在花心里,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秋天,橙子由青转黄,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外婆舍不得全摘,总要留几个在树梢,说给过路的鸟儿当干粮。摘橙子那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外婆站在梯子上,我在底下仰着头,用围裙兜着。橙子“咚咚”落下来,带着两片叶子,凉丝丝的,还沾着露水。
外婆剥橙子有绝活。她用指甲在皮上轻轻划一圈,两手一拧,橙皮就整个儿脱下来了,像一朵盛开的花。然后她把橙肉递给我,自己把那层白络子撕下来,说这东西能止咳,泡水喝最好。
有一年冬天,我咳嗽得厉害。半夜里,外婆披着棉袄起来,在灶上煨了一碗橙子。她把橙子切开,撒点盐,隔水蒸。那味道又咸又甜又带着点苦,我捏着鼻子喝下去,可第二天,嗓子真不疼了。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学校。有一次在超市看见新鲜的橙子,买了几个回来,却怎么也剥不出外婆那种完整的花。给外婆打电话,她在那边笑:“傻孩子,慢慢来,剥多了就会了。”
去年,外婆走了。那棵橙子树还在,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我回去摘了一个,站在树下剥开,皮还是有些碎。可那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橙子还是橙子,只是剥橙子的那个人,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