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食蟹记忆中的家庭温情
父亲买回三只螃蟹,养在厨房的水池里。青灰色的壳,细长的腿,嘴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像三个不服气的小老头。
我蹲在旁边看。其中一只最大的,拿钳子敲了敲池壁,发出“嗒嗒”的声响,好像在说:“放我出去。”我伸手指逗它,它猛地一夹,幸亏我缩得快。父亲说:“别惹它,螃蟹凶着呢,钳子能夹断筷子。”
母亲把螃蟹刷洗干净,用棉线捆了,上锅蒸。我趴在厨房门口看,起初还听见爪子挠锅盖的声音,渐渐就没了。水汽弥漫开来,一股鲜味直往鼻子里钻。出锅时,青灰变成了橙红,像秋日的晚霞。
父亲教我拆蟹。先掰下肚脐,揭开背壳,金黄的蟹黄满得往外溢。他说:“最肥的就是这时候,九月圆脐十月尖。”我学着把蟹身掰成两半,雪白的肉一丝一丝的,蘸一点姜醋,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蟹腿最难对付。父亲用蟹钳“咔嚓”一夹,壳碎了,整条腿肉抽出来,完完整整的。我试了几次,不是夹烂了肉,就是壳刺扎了手。父亲笑:“别急,跟做人一样,得找着窍门。”
奶奶牙口不好,父亲就把蟹肉一点点剔出来,堆在她碗里,像座小雪山。奶奶眯着眼笑:“你小时候也这样,剥半天剥不出一块整肉,急得直哭。”
吃完螃蟹,母亲把蟹壳收进锅里,熬了一锅汤。她说老辈人讲“螃蟹浑身都是宝”,壳熬的汤,比鸡汤还鲜。我捧着碗喝,想起那只敲池壁的大螃蟹,忽然觉得,秋天的味道原来是这样——又横又鲜,带着点扎手的脾气。
后来每到菊花开的时候,父亲还是会买螃蟹。只是剥蟹的手越来越慢,剔给奶奶的肉却一点没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