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扣肉中的家庭情感维系
扣肉
父亲做扣肉,总在冬至。
那天他起个大早,去菜场挑回一块带皮五花肉,肥膘足有三指厚。母亲嫌肥,父亲却笑:“你懂什么,扣肉就得肥,瘦了柴,不香。”
他把肉浸在淘米水里,用手细细搓洗肉皮,像在给婴儿洗澡。洗罢,冷水下锅,丢几粒花椒、几片姜。水滚起来,浮沫撇净,肉香便隐隐透出来。父亲捞出肉,趁热在皮上抹一层老抽,黑亮亮的,像给肉穿了一件缎面袄。
炸肉是个危险活。父亲拎着肉块往油锅里一丢,迅速盖上锅盖。只听锅里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放了挂小鞭。等声音渐歇,揭开盖,肉皮已炸出密密的虎皮纹,金红焦脆。父亲把它泡进煮肉的原汤里,说:“泡足了水,皮才软糯,蒸出来才皱得好看。”
切肉时,父亲刀法稳当,每片半指厚,肥瘦相连,整齐码进碗里。上面铺满炒过的梅干菜,撒一把冰糖。上笼蒸,一蒸就是两个钟头。厨房里雾气缭绕,父亲坐在小板凳上守着,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根柴,像在守一炉丹。
年夜饭上,父亲把扣肉倒扣在盘中。褐红的肉片颤巍巍地叠着,油光锃亮,梅干菜吸饱了肉汁,乌黑发亮。爷爷第一筷就夹扣肉,入口抿一抿,眯着眼说:“还是我儿子做的对味。”父亲嘿嘿笑,给爷爷斟满酒。
去年冬至,父亲打电话说:“今年做了扣肉,给你寄一碗过去?”我说好。三天后收到泡沫箱,打开,扣肉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贴了张纸条:“热四十分钟,别偷懒。”
我把碗放进锅里,看着水汽慢慢升起来。那味道飘满小屋时,忽然觉得,冬至到了,年也就不远了。扣肉扣住的,是肉,是菜,更是一年到头,家不散,人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