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黑猪与慢养时光
黑猪肉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头黑猪。
它不像书里写的猪那样脏兮兮的。外婆每天给它冲两次澡,黑毛油亮亮的,像披了一匹缎子。它也不懒,听见外婆的脚步声,就哼哼着从窝里拱出来,拿鼻子蹭外婆的裤脚。
外婆喂它吃煮熟的红薯藤和米糠,不喂饲料。邻居说:“这样养太慢,一年才出栏,不划算。”外婆笑眯眯地回:“急啥?猪也要慢慢长大,才香。”
过年时,这头猪成了桌上的一道菜。外婆烧了一锅红烧肉,只用酱油和冰糖。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满院子都是香。夹一块放进嘴里,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咽下去,嘴里还留着淡淡的甜。
外婆说:“你尝尝,这是时间喂出来的味道。”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超市,看见冰柜里摆着一排排白条猪,标签上写着“速成”。我买过一回,炒出来水汪汪的,嚼在嘴里像在嚼一块棉花。
去年外婆摔了一跤,住进医院。我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猪圈空了,不养了。”又说,“你小时候蹲在猪圈边看猪吃食,一看就是一下午,喊都喊不走。”
我想起那头黑猪,想起它摇着尾巴在外婆脚边打转的样子。那时候日子慢,猪长得慢,外婆的头发也黑得慢。现在什么都快了,可有些味道,快不出来了。
出院后,外婆又养了一头小黑猪。她说:“等你过年回来,还能吃上红烧肉。”电话那头,我听见小猪在哼哼,像在说:不急不急,慢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