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鱼的深海特性与食用处理
带鱼
带鱼是深海里的刀客。
你很难见到一条活着的带鱼。它住在几十米深的水下,水压压着,身子骨反倒舒展得笔直。一出水,压力骤变,肚皮先破了,银鳞蹭得满手都是,像沾了一层锡箔。所以菜场里的带鱼,全是僵的,横七竖八躺在冰上,银光还亮着,嘴却咬得死紧。
母亲收拾带鱼,从不让我碰。她说那细刺扎手,比针还毒。她拎起一条,剪头去尾,用筷子从鳃下一捅,整副内脏便绞出来,干干净净。再剪成段,抹点盐,料酒一浇,腌着等入味。那银膜她是不刮的,说刮了就不鲜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层银脂最养人。
带鱼最寻常的做法是干煎。锅烧热,姜片擦底,带鱼段贴着锅沿滑下去,“滋啦”一声,腥鲜气直往鼻子里钻。母亲守着灶,一面煎黄了才翻另一面,从来不急。煎好的带鱼摆在搪瓷盘里,外皮焦脆,筷子一夹就酥得掉渣,里头蒜瓣肉却嫩白的,一抿就化。我小时候专挑中段吃,两头就留给父亲下酒。
有一年冬至,家里来客,母亲买了一条宽板带鱼,足有三指厚。她没煎,用黄酒、酱油、冰糖慢慢㸆,收汁收到稠亮。端上桌时,鱼段油汪汪的,酱色里透着银。客人夹一块,连声说好。母亲只笑:“带鱼离海就死,活肉是吃不上了,就吃个腌鲜。”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米饭,酱汁拌饭,又鲜又甜。
后来去海边城市,见早市上有刚上岸的带鱼,银光水滑,眼珠清亮。我买两条,学着母亲的样子剪段干煎,可煎出来总差口气。打电话问她,她在那边笑:“你刮银膜了吧?傻孩子,那是带鱼的魂。”
我把剩下的带鱼又煎了一盘,这回没刮。鱼在锅里滋滋响着,银膜受热鼓起细密的泡,慢慢融进油里。厨房飘着那股熟悉的腥香,像海风,也像童年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