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芒果树与童年记忆

芒果

外婆家有一棵芒果树，比两层楼还高。每年夏天，芒果熟透的时候，院子里就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

小时候，我最盼着打芒果。外婆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在树冠里拨来拨去。芒果便“咚咚”地落下来，像一群胖娃娃往下跳。我提着竹篮在树下尖叫着跑，生怕被砸到头。有一次真的砸中了，不疼，只觉额头一凉，芒果的汁水顺着鼻梁淌下来，黏糊糊的。外婆笑得直不起腰：“傻孩子，芒果又不会咬人。”

捡回家的芒果要放上几天。硬的芒果搁在米缸里，过两三天就软了，表皮沁出油亮亮的黑点。外婆用刀划开，果肉金黄，像凝固的蜂蜜。我趴在桌边看，她总把核边上最厚的那片切给我：“这块最甜。”我吃得满脸都是，下巴滴着汁，外婆就拿湿毛巾给我擦，边擦边说：“跟个小花猫似的。”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有一次在超市买芒果，个个长得标致，颜色也好看，可咬下去，只有一包寡淡的水。我打电话跟外婆抱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催熟的。家里的芒果，要等树上熟，急不得。”

去年，外婆中风了。出院后说话不太利索。前几天我去看她，她指着窗台上一个芒果，含含糊糊地说：“树……打。”我扶她到院子里。竹竿还在，只是她举不动了。我学着从前她的样子打，芒果落下来，她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笑，嘴角流下一行口水。我蹲下身，把剥了皮的芒果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小口，忽然含糊不清地说：“甜。”

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芒果上。她抬起不太利索的手，给我擦了擦脸，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