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挑苹果的朴素逻辑与爱

苹果

我爸这人不会挑水果。每次去超市，他拎回来的苹果不是磕了角就是带疤的，我妈总说他：“你就不能挑几个周正的？”他嘿嘿一笑：“歪瓜裂枣才甜。”

这话倒是不假。有一年秋天，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箱丑苹果，个头不大，皮上全是锈斑，像长了老年斑。我嫌弃地拿了一个，咬下去却愣住了——脆生生的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里带着一点点野性的酸。我一口气吃了两个，我爸在旁边得意：“怎么样，你爸会挑吧？”

后来我才知道，那箱苹果是他开车路过一个果园时买的。果农说这是最后一批晚熟果，没套袋，风吹日晒长大的，样子丑，但味道正。我爸蹲在果园边上跟人聊了半个钟头，最后把人家剩下的一箱全包了。他搬上车的时候跟果农说：“我闺女嘴刁，一般的苹果她不稀罕。”

这事我是听我妈说的。我妈说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你爸自己不舍得吃，一箱苹果全给你留着，放冰箱里怕冻了，放外面怕蔫了，天天搬来搬去。”我听了没说话，低头啃了一口手里的丑苹果，那股酸甜劲儿冲到鼻腔里，差点呛出眼泪。

去年我爸体检查出血糖偏高，医生让他少吃甜的。我买水果的时候开始专挑青苹果，酸度高，糖分低。他咬了一口，皱起眉头：“这什么玩意儿，酸倒牙。”我说您就将就吧。他嘟囔着“将就将就”，却还是每天饭后啃一个，啃得咔嚓咔嚓响。

有一次我回家，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苹果，一个红的一个青的。红的那个是给我留的，青的是他自己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爸挑苹果的手艺其实一直很好——他总能挑到最合适的，只不过从前挑给我，现在挑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