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上的“0”只是商标：千禾被无效了10个，明年起“零添加”不许再写

酱油瓶正面那个占了小半面包装的大字“0”，多少人默认它就是“零添加”，为它多掏了钱？2025年3月，千禾给出答案：那是个注册商标。客服当时的回应被全网转了一遍——“千禾是我们公司的注册商标。”翻译成大白话：我可没承诺零添加，是你自己这么理解的。

一年半过去，这套卖法被彻底终结了。“千禾0”商标2025年9月被宣告无效，随后被新华社点名；今年4月底，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一口气宣告1127件带欺骗性的商标无效，“千禾0+”“千禾零加”等10个千禾商标就在名单里。更狠的是新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 7718-2025）明年3月16日实施，从那天起，所有预包装食品都不许再标“零添加”“无添加”“不添加”。

话术进入倒计时，可货架和电商页面上，“零添加”还到处都是。当年为它多付的钱，到底买了个什么？

那瓶被扔掉的酱油，其实不用扔

先把安全的账说清楚，这是最多人担心的。

风波的导火索，是第三方检测在千禾一款零添加酱油里检出微量镉。两个前提要放明白：检出值低于国家标准限量；企业的解释是镉来自酿造原料，不是人为外加。镉在土壤和水里普遍存在，农产品多少都会带一点，检出不等于超标，更不等于喝了就中毒。

评论区里有人说，事发时把家里还剩一瓶多的千禾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从安全角度讲，这个动作没有必要，保质期内那瓶酱油可以吃。这件事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镉，而在那个“0”：你以为买到的是品质承诺，法律上它只是个商标。坑在认知上，不在安全上。

一套打法，不是一个牌子的错

注册商标本身不违法，为什么后来被一个个宣告无效？商标局给的理由很明确：这类商标和商品品质的暗示性描述结合，容易让公众对“零添加”这样的品质产生误认。今年4月的国新办发布会上，国家知识产权局副局长芮文彪把话挑明：商标是识别商品来源的标志，不是用来做虚假宣传的。正在审议的商标法修订草案更进一步——以误导公众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情节严重的，商标可以被直接撤销。

千禾只是名单里最扎眼的一个。白象的“多半袋”，那三个字是商标，不是分量承诺；“壹号土猪”，“壹号土”是商标，“猪”才是品类；上个月潘婷“3分钟奇迹”发膜又上了热搜，还是同一件事。2023年以来，这类商标申请被累计驳回127.3万件。把广告词注册成商标，印在包装最显眼的地方，让消费者自己脑补含义——这套打法是整体被判了死刑，不是哪一家倒霉。

千禾的半死半活

这个牌子的命运，比话术本身更曲折。

千禾的家底其实是“添加剂”。1996年，伍氏兄弟在四川眉山起家，做的就是焦糖色这类食品添加剂，客户里包括海天、李锦记。2001年转型做酱油，2008年做出号称国内第一款零添加酱油——不加防腐剂、味精、焦糖色，配料表里只有黄豆、小麦、盐和水。那会儿同行笑它自断生路；真正出圈要到2022年，“科技与狠活”的话题全网爆火，配料表干净的高端酱油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然后就是2025年的风波。当年年报：营收25.72亿元，跌16.32%，比2024年少卖了5个多亿；净利润3.48亿元，跌32.40%，是上市以来最大跌幅；线上渠道营收直接掉了36.45%。

活路是亲手推翻自己的打法：2025年9月起千禾更换包装，去掉“零添加”标识，把配料表直接印到包装正面——水、非转基因黄豆、小麦、食用盐，几行小字放在原来放口号的位置，10月底为此开了发布会，后来还拿了调味品行业第一张“清洁标签产品0级认证”。

效果在今年中报里：上半年营收14.01亿元，涨6.35%；归母净利润2.01亿元，涨15.85%；二季度单季净利润同比涨了3倍还多；线下收入涨11.6%。

但先别急着鼓掌。股价6月下旬创了年内新低，经销商数量年内净减99家。销量能回来，信任回来得慢——这是我的判断，资本市场的走势和渠道的收缩，大体也是这么读的。

话术消失之后，看什么

明年3月16日起，食品标签会换一种讲法：不光“零添加”“不添加”这类词全面禁用，食品名字里提到某种配料，就必须标出真实含量——“燕窝月饼”里到底有几克燕窝，以后得写清楚；保质期也会直接标到期日，不用自己捧着瓶子倒推。目前不少企业已经公告提前换版。

对买酱油的人来说，其实什么都没变，因为判断依据从来就不在正面：

• 翻到背面看配料表，排在前面的含量高。配料干净的酱油，就是水、大豆、小麦、盐这几样。而“零添加”从来没说清不加的是什么——不加防腐剂、但加呈味配料的产品也有。有网友早就点破过：一些标“零添加”的产品，配料表里躺着酵母抽提物。话术消失之后，这些细节反而藏不住了。

• 看产品名称和标准号：酿造酱油执行GB/T 18186，至少类别是对的。

• 包装上带®的词都是商标，不代表品质。这条常识不止对酱油管用。

再补两个实在的提醒。一是配料干净不等于好吃，有网友吐槽零添加酱油烧菜咸得发寡——配料表管“有什么”，不管“香不香”，这是两回事，别互相指望。二是眼下新老包装并存，电商商品标题里“零添加”四个字还满天飞，昨天还有券帖的商品标题这么写。标题是运营写的，配料表才是国标管的，下单前翻一眼详情页里的配料表实拍。

至于这份溢价还值不值得付，我的看法是：为干净配料表多花钱，成立——长周期发酵、对原料和生产环境更高的要求，都是实打实的成本；为正面那几个大字花钱，不成立——它可能只是别人注册下来的商标。新国标落地之后，这类产品的定价依据才算诚实：贵的该贵在配料和工艺上，不该贵在一个说法上。

“零添加”死了，无添加的酱油没死。千禾还在卖配料表只有四样东西的酱油，越来越多企业挤进干净配料的赛道——打法死了，产品还活着。以后拿起一瓶酱油，正面那几个大字就别让它替你做主了，翻到背面，那几行小字说的比大字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