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烹虾技艺与生活态度
虾
母亲买回一斤河虾,倒进盆里,那些青灰色的小东西立刻弹跳起来,溅了我一脸水。我抹着脸喊:“活的!”母亲头也不抬:“不活还不要呢。”
她坐在小凳上剪虾须,剪刀“咔嚓咔嚓”响得极有节奏。虾在她指尖扭来扭去,透明的须子一碰就断。母亲边剪边念叨:“你小时候吃虾过敏,浑身起红点点,吓得我抱着你往医院跑。后来不知怎么就好了,现在倒比我还能吃。”
我蹲在旁边看,忽然指着一只特别小的问:“这么小的也留着?”母亲说:“小归小,鲜是一样的鲜。”她剪完须又开背,用牙签挑出细细的黑线,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
油锅烧热,姜片爆香,虾倒进去的瞬间“滋啦”一声,满屋子都是鲜甜气。母亲快速翻炒,虾壳由青变红,蜷成一个个小元宝。她撒了把葱段,淋了勺料酒,锅盖一焖,香味从锅沿挤出来,勾得我在厨房转圈。
出锅时母亲先夹了一只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我连壳嚼了,外酥里嫩,虾肉在齿间弹了一下就化了。母亲问:“咸淡?”我竖大拇指,她这才盛盘。
后来我自己租房,也买虾回来做。剪须时手忙脚乱,虾蹦到地上,我趴着找了半天。开背时差点划到手,料酒倒多了,炒出来一汪汤。可吃进嘴里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小归小,鲜是一样的鲜”。原来做饭这件事,笨拙也好,熟练也罢,只要认真对待一只虾,日子就差不到哪儿去。
那盘虾我吃得格外慢,连壳都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