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个码，作品就归他了：AI平台跟照相馆留底片一个路数

前几天，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公开动了气。

平时玩AI画画、做AI短剧的人，这几天都在转他们那份风险提示文件。大意是，部分AI创作平台的用户协议里藏着「霸王条款」：你输入、生成、上传到平台的任何文件和内容，都授予平台及关联方「全球范围内、永久、免费、可多层次再许可」的授权。

这个协会来头不小，是影视剧制作行业的产业协会，文件是8月31日发的。我把协会倡议的原文引述和媒体的调查报道都对了一遍，越看越眼熟。

媒体调查里点了名的平台叫哩布哩布AI，国内数得上的AI素材站，注册用户超过3000万、日均生成图片500多万张。按中新网的报道，登录它的工作流页面得先扫微信二维码，扫完弹出一份很长的格式合同，概括授权那一条藏在靠后的位置。用户不用勾选、不用签字，跳转下一页就算默认同意；不同意只能发邮件，页面上没有拒绝入口。协会给运营公司发了沟通函，要求修改条款，对方的回复是「向领导汇报」，之后没有实质修改。

这套做派，上了点年纪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跟早年照相馆留底片，一个路数。

当年你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店家说，底片给我留着，下回想加洗还得来找我。那会儿人家图的是锁住你这门回头生意。现在这些平台把老招数升了级：底片永远归它，想冲多少张冲多少张，想卖给谁卖给谁，转几手都行，钱一分没你的。你还不用签字，人进门就算点头。

条款里那四个词，拆开一个一个数，都是账：

全球，天涯海角它都能用。
永久，没有收回来的那一天。
免费，店家一分不出。
可多层次再许可，它能把你东西卖给下家，下家还能卖给下下家。

店家为什么急着收底片？看行情就懂了：今年前5个月，国内AI漫剧市场规模做到220亿元，全年预计400亿元，这是DataEye的数据。你上传的每一稿创意、每一张成图，在店家眼里都是免费原料，能拿去喂模型，也能转手变现。你以为你在冲照片，其实是白给店家送原料。

有人要问，这世道没王法了？有。协会自己在文件里说了，这类条款「在法律上存在多重障碍」，既不发生它宣称的授权效力，也不能给平台用内容、喂模型提供合法性基础。民法典第496条、497条早就立着规矩：跟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格式条款，得用显著方式提示说明；不合理地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可以认定无效。最高法9月上旬也刚发了涉人工智能纠纷的裁判意见。

但你得知道，条款无没无效，得等纠纷真闹起来，法院才会去认定，属于亡羊补牢。协会把话挑明了：司法文件主要管「出了事再追责」，解决不了源头的授权问题。打赢官司是法庭里的道理，过日子的人，不能天天指着打官司过。

好在不是家家店家都留底片。媒体翻了几家的协议：可灵AI把使用范围限定在「运营期间及运营区域范围内」，还给邮件撤销的渠道；腾讯元宝写明用户上传和生成的内容权利归用户，你自己不开「体验优化计划」，它就不拿去优化模型，开关随时能关。抖音快手这类短视频平台，版权也主要还在创作者手里。店家实不实在，比一比就清清楚楚。

平时玩AI创作的朋友，记住三件事。

一，上传东西之前，把用户协议打开，搜四个词：永久、全球、免费、再许可。四个词齐全，又没有显著提示、没有对价、没有拒绝入口的，这家店图的是你的底片。

二，真指着吃饭的东西，商稿、原创角色设定、核心创意稿，用有限授权的平台，或者干脆别上传。有些制作团队现在就这么干，把工作流搬回自己电脑里跑，绕开线上平台的条款。

三，已经传过又想脱身的，找撤销渠道留好记录；真起了纠纷，原始文件和上传时间都攥在手里。条款到底算不算数，最终由法院认定，具体个案拿着协议原文去问执业律师，别光听人打包票，包括我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