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量超顶流8倍,他靠AI刷歌换来18个月

上周二,曼哈顿联邦法院的一名法官给出量刑:18 个月监禁,两年监管,并责令上缴非法所得。

8,091,843.64 美元

这个精确到美分的数,是检方和辩方共同商定的损失金额。南区检察官办公室的措辞很重,说他用"超级智能技术"制造了一场欺诈——在音乐平台上用机器人冒充听众,用假歌冒充创作。

庭上双方都承认,这是美国第一起针对"AI 辅助流媒体欺诈"的刑事起诉。

先把事实摆清楚。2017 年到 2024 年,他在 Spotify、Apple Music、Amazon Music 和 YouTube Music 上注册了几千个假账号,用软件操控机器人循环播放自己名下的歌。歌是 AI 生成的,到 2024 年被捕时已经有几十万首,累计播放量以数十亿计。

检方说他从各家版权付款方一共收到超过 1400 万美元。2024 年 9 月启封的起诉书给他列了三项罪名:电信欺诈、电信欺诈合谋、洗钱合谋,每一项最高都可判 20 年。今年 3 月,他认了其中一项合谋。

最能说明规模的是一个对比。2023 年 4 月,一位常年霸榜的顶流歌手全部曲库在 YouTube Music 上的家庭套餐播放量是 930 万次;同一个月,他的机器人账号用同样的家庭套餐刷出了 8090 万次。

差了 8.7 倍

钱不是平台出的,是从别人的账上分的

看到这种案子,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平台被薅了。这个理解是错的,而且错得挺关键。

流媒体的版税不是一次播放给多少钱。平台每个月把订阅收入和广告收入汇成一个池子,再按每首歌在该周期总播放量里占的份额来分。分母里多出来的每一次假播放,都会把同一池子里每一份真实播放的分成往下压。

美国音乐反欺诈联盟写给法院的信把这个逻辑说得很直白:他刷出的每一次虚假播放,都稀释了同期每一次合法播放的价值。

所以唱片业比平台更着急。Spotify 自己算过,它那套防护措施把这个人从 Spotify 拿到的收入压到了大约 6 万美元,占他总盘子不到 1%。剩下的钱从哪儿付出去的?从别的平台,也从出版方那一侧。

出版侧的集体管理组织在 2023 年就停掉了他的付款。那是整个链条上最早动手的一环,比刑事起诉早了将近一年。

判决出来后,国际唱片业协会发了一份声明。意思是这个结果发出了明确信号:流媒体欺诈是犯罪。声明的后半句更实在——执法只是一环,预防、发现和阻断才是大头。

每天每首歌播两次,是他算过的数

检察官在庭上翻出一封他 2018 年 10 月写给自己的邮件。里面写着:"为了不引起那些管事的人的注意,我们需要海量的内容,配上少量的播放。"

邮件还附了一个早期模型:1040 个机器人账号,每天产生约 661440 次播放。

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算一下就懂了。按检方说的"几十万首"取 30 万首,1040 个账号每天刷 66 万次,摊到每首歌头上是每天两次左右,一年下来大约 805 次。

805 次

这个数很讲究。2024 年 4 月起,Spotify 只对过去 12 个月在平台上达到 1000 次播放的曲目支付录音版税,另外还要求每首歌有最低数量的独立听众。805 次低于门槛,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他必须扩规模。检方说他后期同时开着的机器人账号最多到过 1 万个,同样按 30 万首歌算,平均每首就跨过了那条线。

这套打法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单首歌的数据看起来正常,同时用账号数量把总量顶过付费门槛。少一样都不成立。

供给那一侧的变化更彻底。一个人类创作者一辈子能写几百首歌已经算高产,他手里是几十万首,还不用付任何人工资。批量刷量在过去要养一个内容团队,现在只需要一个模型加一批脚本。

两个最容易被说错的判断

第一个常见说法是,用 AI 生成歌曲违法,所以他被判了刑。

这个说法站不住。判决没有把"用 AI 写歌"当成罪名,他认罪认的是一项电信欺诈合谋。Spotify 在 2025 年 9 月还公开表态过,就版税而言"所有音乐一视同仁,不管用什么工具做出来"。辩方律师也是抓着这一点辩护的。

违法的环节在账号和播放上。假邮箱注册、用欺诈获得的借记卡、软件操控机器人循环播放,这些动作跟 AI 没有关系。AI 在这里只做了一件事:把上游的内容供给从贵变成了免费。

第二个常见说法是,没有真正的受害者,钱是平台的。

辩方在量刑阶段就是这么主张的,原话是"没有任何唱片艺人或词曲作者因为这件事遭受可察觉的损失"。检方的回应只有一句:每一分钱的损失,都流向了被告。

两个说法各对一半。AI 生成音乐确实不违法,平台也确实承担了一部分成本;但假播放稀释的那个池子,装的是几十万音乐人和词曲作者的分成。

这场官司里还有一段插曲。他向一名音乐行业律师咨询过,对方据称在 2023 年 3 月给机械许可集体管理组织发过邮件,坚称他的作品里没有一首是电脑生成的。检方后来在证据披露材料里找到证人,说法是这个律师百分之百知道他在操纵播放量,办公室的电脑还跑着机器人脚本。谁在撒谎不影响定罪,但它说明一件事:这条链上不止一个人清楚生意是怎么运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