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里藏着的母爱与春光
母亲从鸡窝里摸出两枚鸡蛋,还是温的。她把鸡蛋贴在耳边,轻轻摇晃,里面有细微的响动,像是沉睡的生命在翻身。她说:“听,蛋里有春天。”
我学着她的样子,把鸡蛋贴在耳畔。果然,透过薄薄的壳,我听见了——鸡鸣、晨露、还有母鸡咕咕的呼唤。那是乡村清晨的全部声响,被一只鸡蛋悄然收藏。
母亲把鸡蛋打进碗里。蛋清裹着蛋黄,像一汪泉抱着半轮月亮。筷子搅动时,金黄与透明渐渐交融,泛起细密的泡沫。她说:“看,打蛋要顺着一个方向,日子也是一样,乱了方向就搅不出好光景。”
灶火燃起,油热了。蛋液倒入锅中,刺啦一声,边缘瞬间卷起金黄的裙边。母亲手腕一翻,蛋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那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把整个早晨都熏得柔软了。
父亲爱吃老一点的蛋,母亲爱吃嫩的,而我碗里的蛋饼总是不老不嫩,刚好卷着一勺红糖。母亲说:“你们爷俩的口味,我都记在蛋里了。”我咬下一口,红糖的甜和蛋的香在舌尖缠绕,像母亲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食物最柔软的部分里。
有一次,我问母亲:“为什么每天早晨都要吃鸡蛋?”她沉默片刻,说:“你外婆说,鸡蛋是穷人家的参。一个鸡蛋,能补一天的力气。”她顿了顿,又说:“现在日子好了,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能丢。就像这鸡蛋,简简单单,却能撑起一个早晨。”
那天早晨,我忽然明白:鸡蛋里不仅藏着春天,还藏着一代代母亲的晨光。她们把爱打进碗里,搅成生活,煎成日子,一口一口喂大了我们的童年。而我们吃下的每一个鸡蛋,都是母亲从岁月深处,为我们攒下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