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他携我人间奔走,今岁我伴他万里寻山 —我与80老父的高原之旅
序
早在2019年,我便与父亲一同踏足过拉萨,看过羊湖柔波,漫步古城街巷,以为已经读懂雪域的辽阔。可自那次返程后,心底始终压着一份沉甸甸的缺憾。世人都说,西藏以西,才是真正的天上阿里;无阿里,不西藏。拉萨以东的风光温柔热闹,而藏西阿里,才是世界屋脊的屋脊,是万山之祖、万水之源,有着雪域最原始、最壮阔的风骨。那里有金字塔般静立千年的冈仁波齐,一蓝一幽相守的玛旁雍错与拉昂错,土林绵延百里的札达苍茫沟壑,还有一夜消失的古格王朝留下的文明遗迹。拉萨的风景是高原的序言,阿里,才是西藏藏在深处、最厚重的终章。
这些年,我时常翻出当年在拉萨拍下的照片,一遍遍和父亲说起阿里的模样。父亲80岁了,如今腿脚尚健、心境平和,但是高海拔,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那堵墙。海拔五千米以上,血氧会降到80以下,对80岁的身体意味着什么,我不敢细想。孜珠寺4800米,普莫雍错5010米,塔日山垭口5500米——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警钟,我甚至做好了随时掉头、随时下撤、随时呼叫救援的所有预案,可机票却迟迟不敢预订。
转机发生在今年春天。父亲体检后,医生说“各项指标比去年还稳”。父亲说:“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已经八十了,再等下去,山还在,人未必了。”他说的平静,“怕高反是真的,可更怕一辈子坐在家里,隔着屏幕看那些地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在乎的不是风景,而是和我一起站在那片天空下的机会。
于是我们开始认真准备。红景天提前十天吃上,布洛芬、葡萄糖装上,边境通行证办好,我知道,这一路不会不轻松。可当车轮真正碾上高原的那一刻,所有畏惧都会被迎面而来的雪山冲淡。山路蜿蜒,他坐在副驾,时而望着漫山春色静静发呆,时而扶着车窗轻声感叹;翻越一座座五千级垭口时,少有剧烈高反不适,只是静静吸氧,远眺连绵雪山。
一路走过大理洱海的春风,卡瓦格博的日照金山,羊卓雍错与普莫雍错的澄澈湖面,亚东温润的森林,终于向西驶入心心念念的阿里大地。当辽阔荒原铺展在眼前,冈仁波齐在云间露出完整雪峰,玛旁雍错如琉璃般铺在神山脚下,父亲久久立在原地,不语不言,眼底满是释然。六年前未尽的山河梦,纵穿新藏昆仑万里风雪,终落于喀什古城人间烟火。副驾上坐着的那个人,是我年少时的山,如今我做他的腿。我们共同畏惧过,也共同决定了——与其在岁月里慢慢老去,不如在高原上,并肩喘着气,看完这一场等了半辈子的日落。



D01:4月24日,大理
D02:4月25日,大理 - 德钦
D03:4月26日,德钦 - 左贡
D04:4月27日,左贡 - 丁青
D05:4月28日,丁青 - 那曲
D06:4月29日,那曲 - 当雄
D07:4月30日,当雄 - 拉萨
D08:5月01日,拉萨 - 康马
D09:5月02日,康马 - 亚东
D10:5月03日,亚东 - 定结
D11:5月04日,定结 - 吉隆
D12:5月05日,吉隆 - 帕羊
D13:5月06日,帕羊 - 普兰
D14:5月07日,普兰 - 札达
D15:5月08日,札达 - 多玛
D16:5月09日,多玛 - 三十里营房
D17:5月10日,三十里营房 - 喀什
D1:4月24日,大理
出发前便在神州租车租好车辆,落地大理机场后直接提车。相伴全程的比亚迪宋Pro混动,里程11300多公里,车况准新,一路驾乘体验皆合心意。美中不足是新能源车没有备胎,往后要翻越无数垭口、穿行阿里无人荒原,前路路况未知,唯有悄悄在心间期许:车轮滚过的地方,但愿都是坦途。
D2:4月25日,大理 - 德钦
清晨来到洱海边慢跑,天色慢慢苏醒,静谧的深蓝缓缓晕开一层淡紫,整片湖畔都漫着温柔浪漫的气息。


出发前,陪父亲也来洱海边转转。

离开大理去长江第一湾。金沙江在这里猛地拐了个弯,可惜观景台高度不足,看不到江水绕山的完整曲线,少了俯瞰视角下山河纵横的雄浑气势。


车子向北行进,海拔缓缓抬升,天地间的景致也悄然换了模样。行至香格里拉,我们停驻纳帕海边,隔水远眺整座小城,城市依偎在草原群山之间,藏地独有的安宁气息扑面而来。

待到金沙江大拐弯观景台登高俯瞰,江水环山回旋,两岸峭壁夹峙着大江奔涌,这样的雄浑气势,方才真正震撼人心。


白马雪山4300米,是我们踏上高原后遇见的第一座雪山。此前总忧心海拔骤升引发高反,可穿行山间,预想中的胸闷头晕全然未现,心中顿生宽慰。

傍晚抵达德钦飞来寺安顿住宿,天公作美,连日云雾遮掩的卡瓦格博,竟全然褪去面纱,完整展露神山真容。金字塔般的雪峰矗立天际,冰雪棱线清晰分明。



D3:4月26日,德钦 - 左贡
清晨在宾馆天台静候天光,朝阳一点点漫上卡瓦格博峰顶,皑皑雪峰被镀上一层滚烫金辉,整座神山庄严璀璨。亲眼目睹日照金山的瞬间,震撼直击心底。


顺着澜沧江峡谷向北穿行,峡谷峭壁临江而立,江水奔涌不息。之后盘旋而上,接连翻越G214上的红拉山和G318上的拉乌山,登高望远,群山连绵不绝。




前路继续盘旋攀升,我们登上海拔5130米的东达山垭口,这是整趟旅程中我们翻越的首座五千米级山口。我问父亲怎么样,他吸了口氧,说:“还行。”


D4:4月27日,左贡 - 丁青
行至邦达,我们告别热闹的G318主线,转道驶入G214继续向北。辽阔的邦达草原铺展在道路两侧,牛羊散落草甸,一派安然静谧的田园风光。



草甸间还生着一种不知名的细碎白花,花瓣纤细小巧,紧紧贴着地面生长,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乍看竟误以为是地面析出的盐碱。这般渺小的生命扎根高海拔荒原,在高寒环境里兀自绽放,愈发显出生命坚韧动人。

转弯驶入S303往类乌齐前行,雄鹰在空中自在盘旋,可脚下路况却逐渐变差,路面遍布炮弹坑,想起租来的车辆没有备胎,一路默默祈愿轮胎平安,千万不要半路抛锚。



熬过五十多公里的坑洼烂路,车辆转入G317。这条国道穿梭于峡谷夹缝,巨崖拔地而立,江水傍路奔流,车行其间,惊心动魄。



从G317国道拐入去孜珠寺的路,海拔在短短13公里内急剧攀升近千米,孜珠寺就坐落在海拔4800米山巅。这座寺拥有三千年历史,是藏地最重要的雍仲苯教寺院。殿宇凿于悬崖岩壁,天然天门洞是标志性景观,原始古朴的苯教文化在此完整留存,险峻山形与古老庙宇相融,视觉冲击力极强。


当晚在海拔3800多米的丁青县城住宿,于此才算真正踏入高原腹地,向西再无低缓河谷,往后整条线路海拔持续走高,一路都将穿行在高海拔群山之间。
D5:4月28日,丁青 - 那曲
丁青是一座高海拔的小城,还未驶出城区,雪山已然清晰矗立在眼前。

昨夜应该有雪。车子一路向西,山体积雪愈发厚重,到最后连绵群山尽数覆满白雪,天地间白茫茫浑然一体。




登高俯瞰,千山万壑尽数裹在皑皑白雪之中。厚重云层半掩远处雪峰,几缕天光穿透雾霭,在起伏雪原上晕开明暗层次。山谷间散落着藏式村寨与蜿蜒道路,在一片素白里勾勒出细碎的人间烟火,苍茫雪域寂静辽阔,天地间只剩纯白与远山,清冽而又壮阔。



一路持续爬升,海拔不断走高。在氧气瓶的加持下,父亲已逐渐适应了高海拔。



羌塘草原横亘藏北,平均海拔4500米,是国内海拔最高的天然高寒草原。无边高寒草甸向天际铺展,群山平缓绵延,天地开阔辽远,尽显藏北高原独有的空旷苍茫。


那曲海拔4500米,是全国海拔最高的地级市。晚饭寻了间藏式茶馆,点一杯甜茶,配上传统藏面,简单一餐,渡过一段安逸闲适的傍晚时光。


D6:4月29日,那曲 - 当雄
上午走京藏高速到当雄。此前数日均行驶在路况复杂的国道上,如今驶上平整宽阔的高速,心情轻快舒畅,连天上的云朵都显得如此可爱。



下午去纳木错,这是我们整趟行程里唯一一处收费的景点,游玩体验却反而最差。自驾车辆只能停在游客中心,购完门票还得换乘景区摆渡车,行驶二十多分钟才能抵达扎西半岛湖边,相比后面几个雍错,游客多、商业感强,毫无性价比可言。


摆渡车停靠点距离湖水还有几百米远,顾及80岁的父亲,索性雇了一匹马驮他去湖畔。


D7:4月30日,当雄 - 拉萨
天色尚未苏醒,我们已经在路上。继续沿京藏高速行驶,翻越念青唐古拉山,不到半日即到达拉萨。




这是父亲第二次到拉萨,而我则是第四次。我们直接开车前往布达拉宫广场打卡,之后留出半天时间休整。


D8:5月1日,拉萨 - 康马
之前去羊卓雍错走的都是游客较多的北岸和西岸主路。这次特意选择小众的东岸与南岸,即便恰逢五一假期,整条山路上车行寥寥,不必与人拥挤,一路清净自在。


登上鲁日拉观景台,羊卓雍错尽收眼底。湖水蜿蜒铺展,天然勾勒出珊瑚般纵横交错的水系,湛蓝的湖面依偎连绵雪山。目光顺着湖湾望去,孤岛之上立着孤寂的日托寺,一湖一寺一老僧,守护着这片安静。天地间静得只剩风声,脱离景区的人潮喧闹,万顷圣湖独属于我们二人。




下山沿湖岸前行,光影流转间,湖水流转出层次各异的蓝,各有韵味。远方宁金抗沙神山沉默矗立,历经万年风雪,始终无言守护着这片澄澈圣湖。



辞别羊卓雍错,我们驱车向南,奔赴藏南秘境普莫雍错。藏语里“雍措”专指如碧玉一般的湖泊,是对湖泊的最高称赞,而“普莫”意为少女,这座湖也被称作少女湖。湖面海拔高达501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淡水湖。库拉岗日横亘在湖水南侧,七千余米雪峰连绵成片,静静守护整片湖面。四下无人喧嚣,只有长风掠过湖面,轻轻洗去旅途的风尘。




去往康马县的路上,要翻越G219全线海拔最高处——5500米的塔日山垭口。站在垭口一阵头晕腿软,高反明显,不敢多待,赶快下撤。



D9:5月2日,康马 - 亚东
从康马去往亚东途经冲巴雍错,这处藏在喜马拉雅北麓边境的小众圣湖,海拔4540米,作为年楚河的源头、西藏六大雍错之一,湖面不大却澄澈深邃,南侧巍峨的加桑康拉雪山终年覆雪,7000余米的雪峰环伺湖畔,倒映在镜面般的湖面上。一路走过羊卓雍措、普莫雍错,西藏但凡被称作“雍错”的湖泊,风景从不会让人失望。




从冲巴雍错出来转入一条僻静乡道小路,沿途几乎遇不到其他车辆。


行至多庆错,湖的南边便是卓木拉日神山。


康马到亚东仅160多公里,路程短、路况平顺,是一路以来最轻松的一天。亚东南北海拔落差极大,北部帕里草原海拔4300多米,县城海拔不足3000米,山林温润、空气充盈,在此休整半天。


D10:5月3日,亚东 - 定结
清早出门闲逛,晨雾漫过山谷,松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恍然置身世外桃源。


行车路上偶遇一群喜马拉雅长尾叶猴,蹲坐在道路护栏上,不惧生人,自在玩耍。


沿途群山白雪漫漫,没有浓烈色彩,只凭素白勾勒山河轮廓,铺开一幅水墨画卷。





临近定结,便能远眺世界第三高峰——海拔8586米的干城章嘉峰。


D11:5月4日,定结 - 吉隆
离定结县城不远的西林观景台,是一处远眺珠峰与洛子峰的绝佳点位。为了观赏珠峰日照金山,我们天还没亮便出发了。奈何清晨山谷大雾笼罩,等候许久也望不见一丝雪山的踪影,遗憾作罢,留一份念想寄给下次相逢。



沿山谷中小路行驶,一路山路曲折,时常雨雪交加。


在扎西宗镇向北转入珠峰路,道路盘旋向上,珠峰在望。

海拔5198米的加乌拉山口观景平台,视野开阔,珠峰、洛子峰、马卡鲁峰等群山尽收眼底,只是一众8000米雪峰都被层层云雾缠绕遮掩,完整的峰顶隐在白茫茫雾气之后,只露出半截雄浑山身。虽然等待良久,也未能一睹神山全貌,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的雪峰,倒多了几分缥缈神秘。


行至岗嘎镇,云层缓缓散开,珠峰终于露出真容。纯白的主峰屹立在天地尽头,此刻直面世界之巅,之前在西林观景台、加乌拉山口没能看清的遗憾尽数消散。


继续向西行至佩枯错,这是日喀则境内最大的淡水湖。湖面开阔平缓,遥遥正对希夏邦马峰——全球十四座8000米雪山里,唯一全部坐落我国境内的雪山。



D12:5月5日,吉隆 - 帕羊
从吉隆出来走G219抵达帕羊镇,小镇海拔4500米,配套简陋,住宿条件艰苦,夜间气温低至零下6度。





D13:5月6日,帕羊 - 普兰
今天驶入阿里境内,目之所及的山河风貌,连同心底的感触,都与此前有了变化。
藏南温润的林海尽数远去,只剩无垠旷野、万古雪峰,天地辽阔苍茫,少有草木人烟,心心念念的西藏以西、天上阿里终于铺展在眼前。




路边忽然撞见一群藏羚羊,这群高原精灵自在漫步在旷野之上,毛色与黄褐色大地相融,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它们天性警觉胆小,察觉车辆靠近便缓缓移步远离,退向草原深处。


临近公珠错时,我们驶离主路拐进西藏南南线。路边草甸平缓,牛羊自在散落,零星藏式小屋静卧山脚,远处雪山环抱着草场,一派悠然自在的田园牧歌,在阿里旷野,这般柔和的烟火气格外难得。


溯雅鲁藏布江源头一路前行,河谷草场连绵,行至终点便是玛旁雍错东岸。




行至玛旁雍错南岸的楚果寺,天空中下起了大雪,冈仁波齐与纳木那尼尽数隐于云雾飞雪之间,本盼着一睹神山圣湖同框的盛景,此刻却也只能落空。高原旅途向来如此,总有不圆满的遗憾,留待来日再赴相约。




隔壁鬼湖拉昂错同样浸在一片烟雨朦胧里,水雾遮蔽湖山,不见远山轮廓。



不愿就此遗憾离去,继续驱车前往G219上的塔钦,寄希望于在这里能一睹冈仁波齐的风采,可抵达后抬眼望去,厚重云雾依旧死死裹住远处山巅,神山始终不肯展露分毫轮廓。玛旁雍错落雪、拉昂错笼烟,千里奔赴而来,难道只能收下一场云雾风雪赋予的朦胧留白?


D14:5月7日,普兰 - 札达
出普兰转入西藏南南线沿拉昂错南岸西行。清晨的拉昂错浸在朦胧烟岚之中,湖面水波微漾,远山层层消融在灰白雾气里。不同于玛旁雍错圣洁温润的气质,朦胧烟霭衬得拉昂错多了几分清冷诡谲的沉静,完美衬出鬼湖独有的神秘气质。


路面积雪渐厚,四下白茫茫无边无际,恍若踏入与世隔绝的雪域仙境。不见往来车辆,唯有我们一车驶过,留下两道孤单车辙向前延伸,在这片苍茫雪域,只剩我们父子二人,独享这片寂静山河。



原计划沿南南线一路直达札达,可昨日几番辗转,始终没能得见冈仁波齐全貌,心底终有不甘,索性向北重回G219国道。
风慢慢吹散了缠绕冈仁波齐的云雾,圣洁雪峰渐渐展露雄姿。连日穿行烟雨雪原的奔波、数次落空的等候,都在望见神山的这一刻尽数释然,千里西行,终不负心中对阿里雪山的执念。



穹窿银城是古格王朝的发祥地,藏族先民依山体开凿出的成片洞窟,在此安居繁衍。千百年岁月沉淀的古老文明,仿佛仍在旷野间低声回响。
海拔4200多米,我喘着粗气向上攀登,只为近距离触摸尘封的过往,亲身感受这片土地的厚重灿烂。



札达土林盛名在外,可真正踏入札达地界才知晓,目之所及全是连绵不绝的土林。山路盘旋缠绕,刚下到谷底,转眼又要向着另一座山头爬升。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在无休止地翻山绕行,接连不断的急弯回头路使得驾车格外疲惫。




全线穿行土林,玛琅观景台的风光最为典型。断崖之下峡谷沟壑纵横,完整展现出土林地貌独有的雄浑肌理。



D15:5月8日,札达 - 多玛
出札达县城,依旧是土林地貌,土峰层叠错落,似宫殿、似城堡。



一路前行,到达阿里地区行署所在地狮泉河镇,到体育场领取新藏线勇士证书。回望这一路万里跋涉,翻雪山、穿荒原、渡湖泊,遇风雪迷雾,闯颠簸险路,身边80岁高龄的父亲全程相伴,未曾退缩半步,一纸证书,道不尽这份无畏,万里寻山,他当之无愧。





吃过午饭,重回G219。


抵达班公湖畔,这片静卧在祖国边疆的湖泊,在我国境内的是淡水,在印度境内的是咸水。湖水安安静静漫过湖岸,飞鸟自在栖落湖面,山河无恙,岁月安宁。




D16:5月9日,多玛 - 三十里营房
今天就要从西藏驶入新疆,堪称此行最艰苦的一天。大半路途海拔超5000米,连续翻越四座高海拔达坂:5380米红土达坂、5248米松西达坂、5347米界山达坂、5170米奇台达坂。层层昆仑山峦起伏,漫漫长路不见人烟,唯有二人一车穿越这片苍茫高地,每一座达坂的风雪,都成了我们父子同行的深刻印记。









翻越连绵高海拔达坂途中,先后途经龙木错与红山湖,两座高原湖泊各有风韵。



康西瓦烈士陵园是戍边英烈长眠之所,巍巍昆仑横亘天地,沉默矗立千万年,静静守护着在此长眠的先烈。望着肃穆陵园,由衷向世代驻守边疆、守护国土的解放军英雄们致敬。




D17:5月10日,三十里营房 - 喀什
今天是我们在路上的最后一天。从前新藏线上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恰子达坂、麻扎达坂、库地达坂,如今隧道贯通,通行难度已大幅降低。
一路下坡疾驰,从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骤降至1300米的叶城,初入高原时浑身发软、四肢乏力的熟悉感再度袭来,是醉氧了吗?






抵达喀什,顺利完成还车。
从大理洱海到南疆喀什,跨过高山远湖,闯过风雪荒原,车轮所经,山河收藏,6000多公里滇藏、新藏之行终于平安画上句号。


后记
归家后数日,心绪仍无法平静。行李还堆在箱子里懒得收拾,沿途万千见闻也沉淀心底,来不及细细梳理。身体尚且停留在高原的惯性里,我总要刻意放缓呼吸,慢慢调整节律,任由一路上细碎汹涌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父亲时时催促我,将这趟旅途的点滴记录成文,往后慢慢翻阅回味。此刻我才渐渐明白,从高原旷野回归到日常烟火,心境与生活的切换从不是轻快跳跃,不像浅溪乱石间轻松腾挪;反倒像一只旧气球,旧绳已然解开,新绳却尚未备好,只能用指尖小心攥住开口,不敢放松、不敢心绪激荡,唯恐满腔山河记忆,悄然散逸。
出发前,我始终以为,是我陪着八旬老父万里奔赴,完成他藏地寻山的心愿。走完全程才幡然醒悟,已是80岁高龄的父亲,何尝不是顶着高原缺氧、长途跋涉的重重风险,一路相伴,成全我多年奔赴西藏以西的执念。
儿时,他牵我的手走遍人间烟火;如今我亦将至天命,翻越千山万水,回头望去,他依旧是我最安稳的依靠。父爱如巍巍昆仑,厚重无言,岿然不动,感念这一生,始终伴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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