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朴素内里甜美的紫薯
街角那个烤红薯的摊子,冬天总飘着一股甜香。可我从没买过紫薯,总觉得它颜色怪,像把墨水染进了薯肉里。
真正让我改观的,是去年在皖南写生。住在山脚一户农家,房东奶奶早起蒸了一锅紫薯,搁在竹匾里晾着。我画画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一个就啃。皮薄得一撕就掉,露出深紫的瓤,咬下去又糯又甜,咽完了舌尖还留着一丝桂花似的清香气。我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品种,奶奶用围裙擦着手说:“就山后头地里长的,你瞅着黑,其实甜着呢。”
那天下午我帮她收紫薯。锄头下去,土里滚出一窝紫红皮的薯,沾着泥,像刚醒来的胖娃娃。奶奶说,这东西不挑地,石头缝里也能长。前年山洪冲了半面坡,别的庄稼都倒了,就紫薯还扒着土,挖出来照样一兜一兜的。“人要是能像它就好了,”奶奶拍拍手上的泥,“看着不起眼,可经得住事。”
我把那堆紫薯画进水彩里。调颜色时才发现,紫薯的紫不是死黑,是透着红的,像傍晚山头最后那抹霞。画完了,奶奶端来一碗蒸紫薯,我一边吃一边端详画面。她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画得真像——把皮剥了,心还是甜的。”
后来回城,我常买紫薯。蒸熟了捣成泥,和面做包子,紫莹莹的面团在案板上滚,像玩橡皮泥。母亲起初嫌颜色吓人,尝了一口就不说了,再后来,她蒸馒头时也会顺手丢两个紫薯进去。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皖南的黄昏,想起奶奶那句话。这世上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皮不漂亮,名字也土气,可你只要肯咬开它,里头那块心,紫得认认真真,甜得踏踏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