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海鸭蛋承载的乡愁眷恋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穿过红树林的枝桠,吹皱了滩涂上浅浅的水洼。一只只麻鸭摇摆着身子,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寻觅着大海的馈赠。
外婆说,海鸭蛋是海边的珍宝。每天清晨,她提着竹篮走进鸭舍,总能捡到几枚带着余温的蛋。那些蛋壳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是被海水浸染过一般。外婆会把它们一一码进陶罐,用海泥裹好,再铺上一层粗盐。
“急不得。”外婆总爱摸着我的头说。日子在潮起潮落间缓缓流淌,那些鸭蛋也在陶罐里慢慢蜕变。待到月圆之夜,外婆才会取出几枚,洗净泥壳,放入锅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唱着歌。
切开一枚腌好的海鸭蛋,金红的油便顺着刀锋淌下来。那油亮得像落日余晖,又像海面上破碎的月光。蛋黄沙沙的,像滩涂上细密的沙粒;蛋白咸香,带着海风特有的鲜。就着一碗白粥,便是人间至味。
后来我离乡求学,行囊里总装着几枚外婆腌的海鸭蛋。夜深人静时切开一枚,那流淌的蛋黄油便成了思乡的引线。仿佛又看见外婆站在灶台前,看锅里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白发;仿佛又听见海风吹过红树林,沙沙作响。
一枚海鸭蛋里,藏着一片海。那是故乡的海,是外婆的海。潮起潮落间,那些麻鸭依然在滩涂上觅食,而那些腌在陶罐里的时光,早已成了我最深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