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三食:井水泡西瓜、灶膛烤玉米和老冰棍啤酒
童年的夏天,没有如今满街的空调冷风,也没有动辄零下十几度的大冰箱,可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吃食,却比任何现代冷饮都更让人记挂。
井水冰镇西瓜
小时候最盼的就是去大姑妈家过晌午。她家后院那口老井,井沿磨得光溜溜的,常年浸着凉丝丝的水汽,像块天然的冰坨子。
后来都改成这种手压井了上午把刚从集市挑回来的沙瓤西瓜,用网兜兜着系上长绳,沉到井水里泡着。
等到日头爬到头顶,蝉鸣吵得人耳朵发沉,慢悠悠地把西瓜提上来。
那西瓜刚离水时表皮挂着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得人一缩手,一刀切下去“咔”的一声脆响,红瓤的甜香混着井水的清冽直往鼻子里钻。
咬一口,凉意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到肚子里,连后颈窝的汗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比现在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多了一股子活气,那是老井攒了一整年的阴凉气,是当年没那么多制冷家电时,我们全家族的消暑大救兵。
烤玉米
夏天的另一桩香,全来自姥爷家的玉米地。姥爷一年种两茬玉米,春玉米刚好赶在暑假里熟,秋玉米要留到秋后收了卖钱。每到傍晚,姥爷就挎着竹篮子,领着我们几个小屁孩去地里“掰棒子”。他总教我们先扒开玉米须瞅个小口,用指甲轻轻掐一下,太嫩的一掐全是水,烤出来软塌塌没嚼头,太老的籽粒硬得硌牙,要那种掐下去能冒出一点白浆的,才是刚刚好的烤玉米料子。

那时候老家全是烧柴的土灶,每次晚饭快做完,灶膛里的柴火变成了暗红的余烬,姥爷就把剥干净的玉米整个埋进去,不用明火,就靠那股子余热慢慢焖。
等我们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跑够了,他用火钳把玉米夹出来,表皮已经烤得带着焦黑的斑点,拍掉上面的草木灰,烫得我们左右手来回倒腾着啃。一口下去,焦香的籽粒在嘴里爆开,甜丝丝的烟火气裹着玉米本身的鲜,那股子香味,我到现在路过任何一家烤玉米摊,都没能再找回来。
后来我们这群半大孩子还偷偷摸去别人家的玉米地,专挑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青玉米掰——自家的舍不得吃,太嫩的煮了也不顶饱,别人家的就没那么多顾忌。抱着满怀的玉米钻到场边的麦秸垛旁,扯一堆干麦秸点起火,把剥光的玉米串在刚折的树枝上架着烤。火舌舔着玉米转来转去,没一会儿就烤得通体发黑,我们也不管烫不烫,抓起来就啃,最后一个个吃得满嘴满脸都是黑灰。
老冰棍配啤酒
最妙的是大人世界里偷来的一口凉。傍晚的竹床刚在晒场上摆好,爸爸就会摸出一瓶冰过的啤酒,再从巷口小卖部买两根裹着白霜的老冰棍。把冰棍往啤酒里一丢,“滋啦”一声冒起细密的白汽,冰棍在酒里慢慢化开来,甜丝丝的奶香味混着啤酒的麦香飘出来。

等冰棍化了一半,就拿出来给我,咂一口,凉得一哆嗦,带着点微醺的甜,风从晒场上吹过来,连天上的星星都跟着晃悠悠的。
如今冰箱里的西瓜永远冰得透凉,街头的烤玉米香得老远就能闻见,啤酒加冰棍随时都能买到,可我总想起那年井里提上来的西瓜,灶膛里夹出来的玉米,还有晒场上那杯冒着白汽的啤酒。那些旧夏天的味道,早就跟着蝉鸣和麦香,沉在回忆的最深处,一想起,就浑身都凉丝丝的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