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煨芋头中的家族记忆与传承

霜降煨芋头中的家族记忆与传承

2026-10-20 00:00:10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芋头

霜降那天,母亲从菜地回来,篮子里躺着几个毛茸茸的芋头,裹着湿泥和枯叶,像刚从土里刨出的丑石头。

“今年最后一茬了。”她蹲在井边,用丝瓜瓤子搓洗。泥块簌簌落下,露出褐皮上环状的纹路,像老人手背的年轮。我伸手帮忙,刚碰到芋皮,手腕就痒起来——小时候贪嘴,偷削生芋头煮了吃,结果喉咙麻了半宿,母亲拿醋灌我,说:“急啥?好东西都得慢慢煨。”

她把芋头码进大铁锅,撒一把粗盐,柴火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响,香气从锅盖缝里挤出来,先是土腥味,渐渐变成绵密的甜。母亲掀开盖,芋皮裂开,露出雪白的肉,热气扑了她一脸。“你外婆在时,用灶膛余烬煨芋头,剥开皮,瓤子跟猪油似的。”她说着,挑一个最大的递给我,“小心烫。”

我捧着芋头倒手吹气,咬下去,粉糯的肉在舌尖化开,像含了一口秋天的雾。母亲忽然说:“你爸头回来家,就是被这锅芋头留下的。”原来当年父亲相亲,外婆端出一碗葱花芋艿羹,他吃完连添三碗,第二天就托媒人上门。“你外婆说,贪吃的人不奸猾。”母亲笑,“其实她是看中你爸吃得香——能把粗粮吃出滋味的人,日子差不了。”

如今外婆走了,老灶拆了,可每到霜降,母亲还是用铁锅煨芋头。我学着辨认:要选圆胖的,皮上带湿气的,掂着沉手的。她说芋头这东西不争地,房前屋后、田边地角都能长,叶子像小伞,撑开一片绿。

晚上剥着凉透的芋头,蘸白糖吃。甜味里混着柴火味、井水味,还有母亲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腥味。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大概就是把一样吃食,从土里好好刨出来,认真做熟了,再看着孩子急吼吼地咬下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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