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速溶咖啡里的无声陪伴

咖啡

高考前那个冬天，母亲忽然开始喝咖啡。

她从前只喝茶，嫌咖啡苦。可那阵子她每晚陪我熬夜，怕自己撑不住，就买了罐速溶咖啡，每晚冲一杯，坐在我旁边织毛衣。咖啡的苦味混着毛线的羊毛味，成了那个冬天最熟悉的气息。

我偶尔抬头，看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眉头皱一下，又松开。杯子是买咖啡送的赠品，白瓷上印着某个牌子的商标，边沿磕了个小缺口。她总把缺口转向自己那边，好像我会看见似的。

有天她实在太困，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毛衣针还别在半成品上，咖啡杯搁在茶几边缘。我轻手轻脚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凉了，苦得舌头发麻，还发酸。我不明白这么难喝的东西她怎么能天天喝。第二天我跟她说：“妈，别喝速溶了，苦。”她笑：“苦才提神呢，跟药似的。”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家前收拾行李，在厨房柜子最里头发现那罐咖啡。还剩大半罐，盖子拧得紧紧的。保质期没过，可她早不喝了。我把它装进包里带走，虽然我也不爱喝。

大学第一个冬天，赶论文赶到凌晨三点，困得眼皮打架。我冲了杯速溶，用的还是当年那个磕了边的赠品杯。开水倒进去，黑乎乎的液体转着圈化开，一股熟悉的苦味漫上来。我喝了一口——还是苦，还是酸，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个杯子的缺口，原来一直是朝着我这边的。

现在我偶尔也喝咖啡，喝得惯苦的了。可再贵的咖啡豆，也冲不出那年冬天的味道——母亲坐在旁边织毛衣，针脚沙沙响，咖啡冒着热气，窗外北风把晾衣架吹得叮叮当当。有些苦，咽下去以后，才知道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