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2021-06-14 15:30:00 30点赞 61收藏 27评论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贫困是苦事,但《山海情》的感觉却是温暖的,这么穷的环境中剧中人吃面都能把观众看馋了,让生活好百倍的现代年轻人觉得被治愈。革命牺牲是悲事,但《觉醒年代》洋溢的也是反差强烈的,阳光的生活气息与激情的年轻状态。让这届观众愿意反复沉溺其中的关键,正是这些一致的苦中作乐、饱满向上的情绪,是剧集给当代年轻人提供的心灵乌托邦。这或许就是主旋律中的高境界。

作者:蓝二

编辑:王子之

版式:王威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根据一波忠实剧粉的统计,从开播的1月12日到6月4日,在144天时间里,《山海情》已经在23个上星卫视做了19轮的黄金档播放(不包括多轮重播)。宁夏西海固这个地名,可能是第一次如此广泛地,以及不断继续地被看见。

但与当下的“热”形成反差的是,这个素材曾经频频遇冷。

该剧编剧王三毛近日在上海电视节透露说,当初为了创作深入当地,“西海固吊庄移民户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兴致并不高”。原因是,吊庄移民的故事已经被采访过太多次,拍过电影,也制作过舞台剧,但观众都不太喜欢——对于现在N刷《山海情》的观众来说,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些作品的存在。

这个小故事“真相了”,也是在当下的热潮中重新提了个醒:主旋律的这把“火”,还没火太久;这届年轻人到底是喜欢主旋律作品,还是喜欢“这几个”主旋律作品?

这也正对应上了整个上海电视节期间,创作者们试图去寻找的一个答案:主旋律、现实主义到底怎样才能“灵”。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近一年最爆款的影视内容,绝大部分都离不开主旋律、现实主义这两个关键词。

年轻观众买账,舆论声浪足,政策强劲支持——这些因素已足以去引导创作风向。再加上,如果善于发现,这两大方向上不仅有很多“深潜”的素材待开发,新灵感的来源也是一汪活水——就比如去年开始被大众了解的“校长妈妈”张桂梅的故事,今年已经进入了一些创作计划。

实际数据更能说明问题:仅以最活跃的网剧领域来看,2020年网剧上线230部,其中70%为现实题材。

现实主义迎接创作回归潮,而主旋律开始寻求年轻化密码——当热风向已经吹到,盲目跟风扎堆的行为必然也会随风而至,此时对创作思路、创作规律的厘清和梳理,就变得尤其必要。

在当下对主旋律的关注中,许多资深的创作者也在传递一些根本性的思考:我们过去是不是对主旋律进行了太多片面性的误读?

比如,把主旋律看作一种特殊需要或者特殊产物,做主旋律是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有着特定规格的“行活”;比如,主旋律,与党建、革命、扶贫几个特定方向划上等号,彼此都被套住了,创新空间也被限制住了;比如当我们区别地来谈主旋律和现实主义时,实际上遵循着的也是一种多年的刻板划分,党和国家传达的思想策略,就是主旋律,而其他的反映社会的、经济文化的、现实普通人的种种算作现实主义。

而现在创作者们重新在感受的是,主旋律不应该是一种“以上为尊、上行下效”的话语传达,“主”所代表的应该是大众,是社会的最大公约数,而主旋律就应该是大众的共通情感、愿望、生活理想,甚至是一些在大众中受到非常主流的喜爱的美好事物,哪怕细微。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在《破冰行动》《冰雨火》导演傅东育看来,之前若干年的行业创作中,很大程度上将主旋律“概念化了”,“高高地搁在了天花板上”。

为了改变这种僵化状态,近年一些创作开始逐步探索商业化、年轻化的表达。最典型的是类型化尝试,比如《战狼》系列、《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中国机长》这样以战争、军事、警匪等惊险刺激大场面快节奏体验,来融合价值观表达的作品。另有一大类正在成长中的故事,是尝试平视视角的小人物叙事,以小人物切角去体现大的时代变化;而在这些影片中,喜剧、情感元素往往被更多地运用,去吸引观众和营造生活气息。还有一个重要做法,就是将更多年轻演员,特别是有一些人气的偶像明星引入作品中,希望能走入年轻人的视野。

这些尝试中,自然有口碑佳作,但每当一个成功模式出现,就会仿品越来越多,只学会皮毛,许多“套路化”的问题也就依然暴露无遗。比如商业内容、类型化内容,与“上价值”拼贴,造成割裂感,一会儿是爽感的节奏,一会儿又是突兀尴尬的“喊口号”。又比如想跟年轻人对话,就做了特别粗糙的“年轻化”,用阅历远不丰富的年轻面孔去撑起很厚重的人物或内容,往往显得故事特别轻飘虚浮;尤其比如偶像的滥用,一旦失格塌房,他们给主旋律内容和人物造成的破坏力度,会比普通娱乐内容要更强烈得多。

主旋律与现实主义是有很多包含、交叉或者一体的部分,因此主旋律面临的这些突出问题,在触角更加广阔的现实主义创作中,也会有体现;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创作者都看到了现在的“伪现实主义”,颇有些大行其是。

所谓“伪现实主义”,就比如以刻意放大的黑暗面去吸引眼球,又比如刻意堆叠不合理的戏剧冲突去制造社会焦虑;而在摆出各种负面之后,没有解决的智慧,只剩下狗血的观感。

这些问题的存在,归根结底,还是创作问题,元素和标签堆砌,没有逻辑,缺乏“人性”,没有合理性——简言之,不按应有的创作规律走。

在这方面,曾因《中国式关系》获得白玉兰奖最佳编剧的张蕾,讲出的一个自身创作感受,虽然细微,却很可以举一反三。

“以往我们在创作中,编剧会有一种职业习惯,觉得是不是要有一定比例的感情戏啊,光写职场是不是太枯燥了,但是我现在在写医疗剧的时候确实感觉到,真正吸引眼球的反而就是你要表达的那个核心的东西。那么当男女情感戏对表现医生形象是必要的,你认为这是他人格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时候,你再去呈现这些感情戏,没有必要刻意地去增加戏份。该有什么就有什么,这个观念还是要在不断地更新中。”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再来看看这一届主旋律、现实主义的天花板。

《山海情》,扶贫剧,超过32万人打分豆瓣9.4。

《觉醒年代》,革命年代剧,超过19万人打分豆瓣9.3。

《大江大河2》,改革开放剧,超过15万人打分豆瓣8.9.

可以说是主旋律中,三个很具代表性也是三个非常不新鲜的题材,做成了三颗明珠。为什么它们“灵”得很?

我们不妨换个轻松思路看一下,如果不扣标签,《山海情》的看点可以是返村青年的“经营游戏”,如何一关关智斗村民、智解难题;《觉醒年代》可以是文坛大师二三事,可以是人人向往的北大校园生活,可以是百年前政治纸牌屋;《大江大河》就是中国版的“人生N年”,当年版“风口来了猪都会飞”的创业故事。

它们当然比我们描述得严肃得多,但即便再剥离出价值层面的东西,这三个故事已经足够好看、充实、完整,这是最根本的基础。主旋律现实主义,也首先得是有趣味的好故事、好人物;并且,它的故事逻辑、走向是与现代生活很亲近的,可以找到对应场景对应经历,它就能穿透不同的时代和人生,去有共鸣。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就像在文章开头所说,《山海情》编剧王三毛一开头就面临艰难的创作局面,加上西海固之外同期的扶贫题材也有几十部,他有要突围的心,就得找到非常规的思路。最终,他面对这个也能跨越几十年的漫长变迁故事,不写大而泛的东西,“用乡土文学的写法,写他们从一块土地搬到另一块土地的经历和心灵变迁”。

从这个角度来看《觉醒年代》,创作思路是共通的——建党命题下内容极其庞杂,《觉醒年代》其实找到的也是一群人,在找“未来道路”过程中的经历和心灵变迁。

这就是他们的解题思路——就像以现实主义为擅长的著名导演刘江所说,回归现实主义创作,是要回归人性——在似乎有千头万绪的庞大命题下,由人梳理起,看的依然是人性。由这样的切入点进入,作为个体的人,以及一组群像,在贫困或苦难,以及无法抗争的重大变化面前,有怎样复杂的心理和人性,这些人性又怎么推进了他们和群体的命运进程,无需刻意,这些就会非常自然地凸显而出。

《山海情》不是第一个做西海固的,却是第一个做成的

这样就完全可以弱化主旋律的创作“任务”和存在生硬感,当一个个人的生命进程往前时,那个包裹着他们的最高任务也在跟着往前走,观众能清楚地看到这个任务的样貌,而不用灌输。无论事情和时代怎么变,人所经历的吃喝拉撒睡,以及自我的前进、跃升,渺小焦虑、被时代抛弃,都是没有变化的;也正是这样,这些人面对他们的时代与自我的选择,才会让当下的人们感同身受。

创作者们说主旋律是大众所共通的美好情感,《山海情》和《觉醒年代》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正是这种情感的成功。贫困是苦事,但《山海情》的感觉却是温暖的,无论是“水花”热依扎拉着瘫痪的丈夫和孩子走了七天七夜四百公里却悠然哼着小曲儿,还是四个小娃儿在黄土高原夕阳下玩耍时绝美的电影感,又或者是这么穷的环境中剧中人吃面都能把观众看馋了,这部扶贫剧居然让生活好百倍的现代年轻人觉得被治愈。异曲同工的,革命牺牲是悲事,但《觉醒年代》整个洋溢的也是反差强烈的,阳光的生活气息与激情的年轻状态。让这届观众愿意反复沉溺其中的关键,正是这些一致的苦中作乐、饱满向上的情绪,是剧集给当代年轻人提供的心灵乌托邦。

这或许是主旋律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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