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瓜里的外婆与童年记忆

哈密瓜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片瓜地，每年夏天，藤蔓爬满一地，像绿色的手掌。哈密瓜就躲在叶子下面，圆滚滚的，像睡着了的月亮。

小时候，我最盼着瓜熟。外婆总是敲敲这个，摸摸那个，最后摘下一个，说：“听，声音闷闷的，就熟了。”她用刀切开，橙黄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刀流。我趴在桌边，看外婆把瓜瓤刮干净，切成月牙形。她递给我一块，说：“慢慢吃，别把汁滴到衣服上。”可我总是吃得满手黏糊糊，外婆就用围裙角擦我的手，笑着骂：“小馋猫。”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外婆每年夏天还是种瓜。有一年，她托人带来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打开时，瓜还带着土。我切开，味道很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外婆切瓜时，案板上的水渍，也可能是她递给我时，指尖沾着的瓜汁。

去年，外婆病了。我赶回去时，她躺在藤椅里，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两个哈密瓜，是邻居帮忙摘的。我切了一块给她，她摇摇头，说：“你吃。”我坐在她旁边，吃了一口，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外婆笑了，说：“甜吧？今年雨水好。”

那天下午，阳光照在外婆的瓜地里，藤蔓已经有些枯了。我坐在她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把瓜啃得满脸都是。她抬起手，想擦我的脸，手却停在半空，说：“自己擦吧，外婆没力气了。”

现在，外婆的院子里还种着瓜。每次回去，我都去地里看看。瓜还是圆滚滚的，像睡着了的月亮。我学着外婆的样子，敲敲这个，摸摸那个，然后把耳朵贴上去，听里面有没有夏天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