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雪糕记忆与外婆深情

雪糕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夏天一到，树荫能铺满半个院子。小时候，我最盼着巷口传来“卖雪糕喽——”的吆喝声。那是个骑二八大杠的老伯，后座上绑着个白漆木箱，掀开棉被，凉气扑面而来，雪糕裹着薄薄的油纸，五分钱一根。

外婆总说：“吃多了肚子疼。”可每次我眼巴巴望着巷口，她又会颤巍巍地从手帕里摸出硬币，递给我一个搪瓷碗：“拿去，小心别摔了。”我端着碗跑出去，回来时两根雪糕躺在碗底，一根奶油味，一根绿豆味。外婆咬一小口，眯着眼说：“太甜了。”然后把剩下的塞给我。

后来老伯不来了，巷口摆上了冰柜。再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夏天回家，外婆从冰箱底层翻出几根雪糕，是春节时小姨买的，包装袋上都结了冰碴。她不好意思地笑：“给你留的，忘了吃。”我撕开一袋，雪糕已经变了形，咬一口，甜得发腻。外婆在旁边看着，像小时候那样笑：“太甜了吧？”我说不甜，好吃。

去年夏天，外婆走了。收拾遗物时，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零钱，五毛的、一块的，用皮筋扎着。小姨说：“她总念叨，等你暑假回来，给你买雪糕用。”

今年夏天，我买了根雪糕站在巷口。老槐树还在，树荫依旧铺了半个院子。我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其实从前的雪糕也不算多甜，只是那时候的夏天，总有一个人愿意把甜的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