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鸡翅里的家庭温情记忆

鸡翅膀

小时候，鸡翅膀是奖状换来的。

每学期期末，我把“三好学生”的奖状往桌上一拍，我爸就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去镇上买一斤鸡翅膀。回来红烧，酱油放得重，糖也放得重，烧出来油亮亮的，甜咸交织。我啃得满嘴流油，我爸就坐在旁边喝酒，偶尔夹一个翅膀尖，嚼得津津有味。他说：“翅膀尖最香，活肉。”我那时不懂什么叫活肉，只觉得鸡翅膀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我上初中住校，有一回在食堂打饭，看见窗口有卖卤鸡翅的。五毛钱一个，我买了两个，咬了一口就愣住了——又干又柴，像嚼一块上了色的木头。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说想吃我爸烧的鸡翅膀。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你爸昨天还念叨呢，说丫头不在家，鸡翅膀都没人抢了。”

再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有一年寒假回家，发现我爸牙口不好了，啃不动鸡翅膀了。我妈把鸡翅膀炖得烂烂的，筷子一拨拉就脱骨。我爸吃了两口，叹口气：“没味儿。”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咸淡，是少了当年那种你争我抢的热闹。

去年我带了男朋友回家。我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挑最大最肥的鸡翅膀，回来红烧了满满一盆。饭桌上他一个劲儿往我男朋友碗里夹：“吃，吃，这活肉香。”我男朋友受宠若惊，啃得小心翼翼。我爸看着我，忽然笑了：“你小时候啃鸡翅膀，能把骨头啃得狗都嫌弃。”

那天晚上我帮我妈洗碗，她轻声说：“你爸高兴，今天多喝了半杯。”我透过厨房的门看出去，我爸靠在椅背上，面前堆了一小堆骨头，每根都干干净净的，像被仔细剔过。他还是那样，连翅膀尖都不舍得浪费。

我突然觉得，鸡翅膀这东西，肉不多，骨不少，啃起来费劲。可正因为费劲，才吃出了滋味，吃出了念想。就像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一点一点地啃，最后剩下的那堆骨头，拼起来，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