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鸭蛋里的时光与传承
外婆住在海边。每年春天,她都会腌一坛海鸭蛋。
那鸭是吃海鱼长大的,下的蛋壳泛着淡淡的青。外婆把蛋洗净,在黄泥里滚一圈,再裹上草木灰,整整齐齐码进坛子里。她说:“要等满四十天,急不得。”
我总偷着掀坛盖。第十天,蛋还没变;第二十天,隐约闻见咸香;第三十天,外婆捞出一个煮了,切开时红油“滋”地冒出来,淌到白瓷盘上。她用筷子蘸一点给我:“尝尝。”那油鲜得很,像把整片海都裹进蛋里了。
去年外婆病了,卧床时念叨:“坛子里还有蛋,该翻坛了。”我去翻,发现每个蛋上都用铅笔写着日期。最早那批是三月,最晚的是五月。原来她每天腌一个,说这样我回家时,天天都有正好腌透的蛋吃。
我按她教的煮蛋。水开后转小火,八分钟。切开时,红油还是淌出来,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外婆躺在床上笑:“傻孩子,你火候太急。腌蛋和过日子一样,快了不入味,慢了会坏。”她让我把蛋捣碎拌进粥里,说:“这样吃,海的味道匀些。”
那天我吃了两碗粥。外婆看着我说:“明年坛子留给你,你记得翻。”
现在坛子在我厨房。每次掀盖,都想起她裹着草木灰的手,和那些写了日期的蛋。原来所谓传承,不过是一坛蛋、一个日期、一句“记得翻”。海还在远处,可外婆把海腌进了蛋里,又把蛋腌进了我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