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老橙树承载的家族记忆
深秋的风吹过赣南的丘陵,漫山遍野的橙子便黄了。
外公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橙树,听说是曾祖父年轻时种下的。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像一本被岁月翻旧的书。每年霜降前后,橙子便由青转黄,像一盏盏小灯笼,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外公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去摘橙子,他说这时候的橙子最水灵。
我记忆最深的是外公剥橙子的样子。他不像别人那样用刀切,而是用指甲在橙皮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纹理慢慢撕开。橙皮卷曲着落下,像一朵盛开的花。橙香便一下子涌出来,清冽而甘甜,弥漫了整个堂屋。外公把剥好的橙子递给我,果肉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白膜,他说那层膜是橙子的衣裳,能护住里面的水分。
有一年我生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说想吃橙子。外公翻遍了院子里的坛坛罐罐,最后从一个盛满谷糠的陶瓮里摸出两个珍藏的橙子。那橙子已经有些失水,皮皱皱的,但剥开来,果肉依然饱满。外公把橙子一瓣一瓣地喂给我,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清泉浇灭了体内的火。那是我吃过最甜的橙子。
后来外公走了,老橙树也渐渐枯萎。但每到橙子上市的季节,我总会买上几斤。剥橙子时,总会想起外公指甲划开橙皮的样子,想起那层被他称作“衣裳”的白膜。橙香依然,只是再没有人说,那层膜是橙子的衣裳了。
我把剥好的橙子递给女儿,她问:“妈妈,为什么橙子要穿衣裳?”我说:“因为里面的果肉怕冷啊。”女儿信了,认真地点头。橙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像一场穿越时光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