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哈密瓜与故乡记忆
葡萄沟的葡萄是出了名的,可我最爱的,还是姥姥家院子里的哈密瓜。
姥姥家在吐鲁番的边缘,院墙外就是戈壁滩。风一起,沙子就迷了人的眼。可姥姥的院子里,却藏着一片绿洲。那几垄哈密瓜,是姥姥的宝贝。她每天清晨都要用坎土曼松土,水是从坎儿井引来的,冰凉冰凉的。
我蹲在瓜地里,看那些小瓜蛋子一天天长大。起初是青的,像害羞的麻雀蛋;后来渐渐泛出黄晕,像是被太阳偷偷抹了层蜜。姥姥说,哈密瓜最懂报恩,你给它多少汗水,它就还你多少甜。
等到七月,瓜熟了。姥姥用指甲在瓜皮上轻轻一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便知道火候到了。她摘下一个,抱在怀里,像抱着个胖娃娃。切开时,那橙黄的瓤在阳光下闪着光,汁水顺着刀锋淌下来,滴在沙地上,立刻就被吸了进去——连沙子都想尝尝这甜呢。
我最爱蹲在瓜架下吃瓜。姥姥切一大块给我,我啃得满脸都是。姥姥笑我:“瞧你,像只偷蜜的小熊。”风从戈壁滩吹来,滚烫滚烫的,可嘴里是凉的、甜的、软的,像是含了一口化了蜜的云。
后来我离开新疆,每到夏天,水果摊上堆满哈密瓜。我买过许多,有的也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少了姥姥切瓜时那声“咔嚓”,也许是少了戈壁滩的风,也许是少了那种在瓜架下蹲着啃瓜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前几天,姥姥打电话说:“院子里的哈密瓜又熟了。”电话那头,我听见风吹过瓜叶的沙沙声。那一刻,我的舌尖泛起一种熟悉的甜。我知道,那不是任何一种哈密瓜能有的味道——那是故乡的夏天,在心上慢慢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