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战争史诗-1917影评
影片讲述一战的两名英国士兵要在8小时内将停止进攻的指令传达到前线指挥部,挽救1600名士兵的故事。情节本已经简单无奇,导演又更加挑战性地采用了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和单线叙事的结构方式,门德斯却毫无疑问把它拍成了一部战争片的另类史诗。
诗与歌的浪漫表达
华兹华斯称:“诗歌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影片中,诗与歌的穿插,达成了浪漫而抒情的表意效果,将观众从紧张中间离;广域的主人公盖帘,这个“人”经历过理想主义的消亡,也经历了人性与感情的觉醒,而且在“他”的进程中展现出了战争的各个方面。《胜利者》《胡说八道集》《回乡之歌》三首诗歌因此而形成内在的闭合文本——“上路-冒险-归乡”,搭建起了战场之外的表达士兵心灵的诗意空间。
除开诗与歌的结构意义,电影本身也具有诗歌的浪漫表达。鲜明的意象对比,无一例外全是生与死/美与丑的强烈对比。一望无垠的充满生机的花田与死气沉沉的战后方,活蹦乱跳的老鼠与腐烂的死马,废弃无人的农庄与鲜美纯净的牛奶,地下的女人女婴与地上建筑文明的断壁残垣,河岸上的樱花与河流上漂流的尸体时。在这毫无疑问最惊心动魄的对比之下,战争将所有美好事物摧毁的丑恶世界与社会生命生存的美好世界共存一个镜头,呈现于一块屏幕时,主题便在其中:战争的丑恶与无意义,生命的价值与美好。
有趣的是,影片前后同是主人公靠在树上的场面设计,不仅是前后对照似的诗歌对仗,更有历史意义的表达。影片开始时,一望无垠的花田作为人物的后景,镜头拉回的人物前景则为战争中的土地;影片结束时,无限光辉的阳光与草地是人物的前景,战争中充满死伤的战地医疗棚则为人物后景(用大树给遮蔽掉了)。一前一后,将战争的残忍历史隔断,让它之存在于荧幕的2小时、士兵得分8小时,同时又将永恒的存在于电影史,面向未来充满光辉的美好世界。
诗意与战争结合的方式可能会让我们联想到让雷诺阿的《大幻影》为代表的诗意现实主义电影,它们多以表现平民英雄追求理想和幸福,最终却走向失败和悲剧的命运,诗意和画面往往会起到戏谑与反讽的效果。《1917》显然与之不同,影片明星理想化的诗歌运用和更加激情洋溢的精神气质与发轫于18、19世纪之交的浪漫主义文学遥相呼应。
美与丑的舞台单元
《1917》对自然进行了提纯化处理,将唯美的自然意象与肮脏的战争并置,产生强烈美丑对比的同时,更向观众展示了一台专属于电影的战争舞台剧。门德斯将故事切分成多个单元,每一个单元都有各自的节奏和氛围,相互独立又前后贯穿,单元时空间的更迭相当于舞台上的换场,而“一镜到底”的特殊性又将此呈现为不用开合帷幕的一台完美演出。
大致有六个单元,导演试图用每一个单元展示战争的一个面,将纵向叙事拉成叙事横向的广阔视野。而其中最让笔者惊叹的是“战火中的城市废墟”这一单元。如果说,布雷克的死亡象征着理想主义的消亡,对于生命的价值来说,战争中的荣誉是毫无意义的。
那斯科菲尔德在奔向火光中的城市并遇见女人与女婴则象征更为直接且宏大的主题。熊熊燃烧的红色火光,充满神秘的黑暗环境,让我们错愕,这是历史文明的光辉,还是在显示战争的惨烈。当火光下显现并走出德国士兵开枪时,我们才清醒,这是战争无情摧毁人类历史文明的战火,那是哀悼文明的火光。
更为深刻且有趣的是:英国士兵与法国女人,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彼此领会;他们初次相遇,却相互信任;他们身处绝境,却为对方提供弥足珍贵的一线生机。这里不仅完成的是在战争面前各民族统一战线的达成和历史弥合,让我们看见战争的受害者,并预示战争的希望,更完成了一个士兵的普通家庭的想象重构——女人为男人呵护伤口,男人给婴儿将睡前诗歌故事,而战争来临,男人不得不离去,“I’m sorry!”此时就不只是斯科菲尔德因赶时间完成任务的不得已而为之,更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男子,在家国危难之际做出的历史性选择,不是无法留下保卫母女,而又去守护所有人、所有家庭。
最后的“战争前线”,斯科菲尔德找到布雷克哥哥,交还遗物并表达要给布雷克母亲写信时,主题便在战争的大环境之下确立到了家庭主题(这一个人的最小社会关系单位),此时悠长的音乐无疑是在为战争里失去家庭的人们哀歌和悼念。
在影片最后,斯科菲尔德靠在树上,拿出一直放在胸口的盒子(此前他将布雷克的家书放在了里面,意为家人),翻开家人的照片,安心地闭眼,被阳光照耀着。不仅再次确立家庭/家园的主题,更表达了士兵在这8小时生命历程中的成长,呼吁生命的美好、战争的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