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成熟过程与外婆的教诲
第一次吃香蕉,是在外婆的藤椅边。那时我大概三四岁,外婆剥开那层金黄的皮,露出里面奶白的果肉,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软绵绵的,甜得不像话,像含了一口化不开的蜜。从那以后,我便记住了那种弯弯的、月亮一样的果子。
香蕉树长得有意思。外婆家后院种过一棵,说是树,其实更像一丛巨大的草。叶子宽大得像蒲扇,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在说悄悄话。香蕉就一串串地挂在叶间,先是青的,硬邦邦地翘着,像一群不服气的小月亮。等它们慢慢弯下腰,慢慢变黄,便熟了。
外婆摘香蕉从不整串砍,只挑黄透的割下来,剩下的留在树上继续长。她说:“急不得,香蕉要自己愿意甜才行。”摘下的香蕉挂在屋檐下,我每天放学都要去看一眼,看它们从青到黄,从硬到软,像看着一个个小秘密慢慢成熟。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母亲总在我行李箱里塞几根香蕉。她说:“路上吃,顶饿。”火车晃晃悠悠地开,我剥开一根香蕉,果肉上已有了浅浅的褐斑。咬一口,甜里带着一点发酵的微酸,像时间在舌尖上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次去南方,路过一片香蕉林。正是收获的季节,蕉农们扛着整串的香蕉从林子里出来,脸上是汗,眼里是光。那些香蕉还青着,却已沉甸甸地弯下了腰。我突然想起外婆说的“自己愿意甜”,觉得香蕉真是最懂事的果子——它不急着熟,不急着甜,只是一天一天地把自己长弯,长到刚好能贴进人的手心。
如今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香蕉,金黄齐整,码在货架上。我偶尔买一把回家,剥开吃时,却总想起外婆屋檐下那串慢慢变黄的香蕉,想起藤椅边那一口软糯的甜。原来有些味道,不只是甜,而是甜里裹着一整个回不去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