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土地写给农人的回信
菜市场的一角,一位老农蹲在摊位前,面前堆着半筐土豆。那些土豆沾着泥土,形状各异,有的圆滚滚像憨厚的娃娃,有的歪歪扭扭像在泥土里迷了路。老农用粗糙的手翻捡着,把品相好的摆在前排,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孩。
我想起奶奶的土豆田。春天,她把发芽的土豆切成块,每块上保留一个芽眼,埋进松软的土里。她说:“土豆不挑地方,给点土就长。”果然,那些芽眼很快就钻出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着,像无数个小小的问号。到了秋天,奶奶一锄头下去,泥土裂开,一窝圆滚滚的土豆就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土豆是最谦卑的粮食。它不像稻子那样需要水田,不像麦子那样需要沃土,随便一块坡地、一个墙角,它都能安身立命。它把果实藏在土里,不声不响地长大,像那些沉默的农人,低着头,弯着腰,把一生都交给了土地。
如今,奶奶的土豆田已经荒了。可每次吃土豆丝、土豆泥,我总能想起那些埋在土里的时光。那些土豆,是土地写给农人的回信,是泥土深处的月亮。
老农的筐里还剩几个土豆,表皮已经有些皲裂,像他脸上的皱纹。我买下全部,他笑了,说:“姑娘,这土豆是自家种的,好吃。”我点点头,拎着那袋土豆走在夕阳里,觉得袋子里装的,是整个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