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烹饪中的火候与情感传承
黑鱼
父亲做黑鱼,是跟爷爷学的。爷爷说,黑鱼是水里最倔的鱼,活着的时候凶猛,专吃小鱼小虾,可一旦上了砧板,就得老老实实听厨子的。
父亲杀黑鱼时,先用刀背在鱼头上猛敲一下,黑鱼便不动了。他用刀刃刮去细密的鳞片,滑腻的黏液在水龙头下冲净。黑鱼头扁而阔,像蛇头,父亲沿着鳃后下刀,剖开鱼腹,取出内脏。最妙的是片鱼片——他先沿着脊骨将两片鱼肉整块剔下,再斜刀切成薄片。阳光透过厨房的窗,照在鱼肉上,竟泛着微微的青色,像上好的玉石。
“黑鱼片要薄,但不能透光。”父亲说。他打了一个蛋清,加盐和生粉,将鱼片抓匀。灶上烧着水,水将沸未沸时,鱼片一片片滑入锅中。他守着锅,鱼片一变白就捞起,前后不过十几秒。“黑鱼一老就柴,跟做人一样,要懂得火候。”
鱼头鱼骨另起一锅,煎至两面金黄,冲入滚水。瞬间汤色乳白,像牛奶倾泻。父亲投入几片嫩豆腐,撒一把香菜。最后,他将滑好的鱼片铺在汤碗里,滚汤一浇,香气便炸开了。
那碗黑鱼汤端上桌时,我总觉得它带着一点乡野的凶猛,又分明被驯服得温顺妥帖。鱼肉滑嫩得几乎要自己溜进喉咙,鱼汤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后来我离开家,有次在饭店点了一道“酸菜黑鱼”。鱼片切得方正呆板,汤里浮着厚厚的红油,吃起来只觉得辣和咸。我突然明白,父亲做的黑鱼,是带着情感的——那是爷爷站在灶前教他的火候,是他一刀一刀片出的耐心,是滚水入锅那一瞬间的精准。
黑鱼不张扬,却自有它的烈性。正如故乡的滋味,从不喧哗,却总能在一碗汤里,让你忽然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