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园晨雾中的童年记忆

榴莲

我第一次见到榴莲，是在马来西亚的槟城。那年我八岁，跟着外公去他的榴莲园。

天还没亮，外公就摇醒我：“走，捡榴莲去。”我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走进那片茂密的林子。晨雾缭绕，像一层薄纱罩在树梢。外公在一棵老榴莲树下停下，仰头看：“这棵树，是你太爷爷种的。”

话音刚落，一颗榴莲“咚”地砸下来，离我不到两米。我吓得往后跳，外公却笑了：“别怕，榴莲有眼睛，不会砸人的。”他蹲下身，用刀轻轻撬开。金黄的果肉露出来，像凝固的阳光。

“尝尝。”他把一小块递给我。我犹豫着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像在吃一朵有温度的云。外公说：“榴莲知道自己的时辰。它不会在白天熟，专挑凌晨，悄悄落地。要是晚一步捡，松鼠就先尝了。”

那天，我们捡了十几颗榴莲。外公教我辨认：看果柄，粗的甜；闻香味，浓的熟。他说榴莲是“有脾气的水果”——浑身是刺，心里却软得很。

后来外公走了。那片榴莲园也卖了。每年榴莲季，母亲会买榴莲回家。我学着外公的样子，用刀背轻敲，听声音辨生熟。有时候敲着敲着，就想起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想起外公说的“榴莲有眼睛”。

去年，我去了趟槟城。那片榴莲园已成住宅区。我在路边水果摊买了一个，摊主是位老人。他听说我小时候在榴莲园待过，笑着说：“现在的榴莲，都是嫁接过的高产品种，味道太甜，少了点野。”

我站在街边吃榴莲。熟悉的甜里，仿佛又听见榴莲落地的声音。原来榴莲不止有眼睛，还有耳朵——它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童年，然后把那段时光，悄悄藏进了每一颗果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