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榴莲中的味道与时序
榴莲的吃法
榴莲是水果里最不着急的那一个。别的果子熟了,伸手一摘就落进掌心,它偏不。它要自己掉下来,砸在地上,闷闷地响一声,像谁在远处敲了一下木鱼。捡榴莲的人得赶在松鼠之前,赶在晨露未干之前,赶在榴莲把梦做完之前。
我见过的榴莲吃法,没有一种比得上槟城榴莲园的凌晨。外公蹲在树下,刀尖沿着果缝轻轻一撬,那层壳就裂了。不是劈开,是请开。果肉一瓣一瓣,金黄微润,像刚睡醒的蛋黄。他递给我,我用手捏着吃。手指粘了,舔一下,甜里带一点涩。外公说:“榴莲的甜分三层,第一层是果肉表面的蜜,第二层是果肉深处的香,第三层是吃完以后留在喉咙里的暖。”
后来在城里,吃法就多了。有冰镇榴莲,冻硬了用勺子挖,像在吃榴莲味的冰激凌。有榴莲披萨,芝士和榴莲搅在一起,拉出长长的丝。有榴莲千层,奶油太甜,盖过了榴莲的香气。还有榴莲鸡汤,我第一次喝时觉得荒唐,喝到第二碗,竟觉得那汤鲜得有理有据。
但我最爱的,还是最笨的那种吃法。买一整颗榴莲,拿回家,垫张报纸在地上。用刀背敲敲果壳,听声音辨生熟。然后撬开,就地坐下来,用手拿,用嘴抿。吃完把壳合上,像合上一本书。
有时候我想,榴莲的吃法分两种:一种是吃榴莲,一种是和榴莲一起,等一个时辰,等一场晨雾,等一个人。前一种吃的是味道,后一种吃的是时光。而时光这东西,也像榴莲,得自己落地,自己裂开,才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