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树下的祖孙温情记忆

樱桃

外婆家门前有棵樱桃树，是村里唯一的一棵。每年四月，樱桃红了，满树玛瑙似的，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晃。

小时候我最盼樱桃熟。外婆搬出竹梯，靠在树干上，爬上去一颗颗摘。我在树下举着搪瓷碗接，仰头喊：“外婆，那串最红的！”她笑着够过去，连枝带叶折下来。樱桃小，核大肉薄，可咬破皮那一瞬，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比什么都解馋。

后来我上了初中，樱桃红时回不去。外婆就摘了最红的那些，用白瓷坛装着，托人捎到镇上。等我周末回家，樱桃有些蔫了，外婆拿井水泡一泡，又鼓起来。她坐在旁边看我吃，自己一颗不动，说：“酸，牙受不了。”可我记得，她以前吃得比谁都多。

前年春天，樱桃树遭了虫害，半边枝干枯了。外婆急得天天守着，拿小刷子蘸药水一点点刷。我说砍了重栽吧，她摇头：“这树比你爸岁数都大，你爸小时候就吃它的樱桃。”

今年樱桃熟时，外婆病了，住院。我赶回家，樱桃落了一地，鸟啄了一半。我爬上树，把剩下的摘下来，送到医院。外婆躺在病床上，看见樱桃，眼睛亮了：“咱家的？”我点头。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抿着，半天说了一句：“还是那个味儿。”

那天下午，外婆吃了十几颗，我拦都拦不住。护士来催，她摆摆手：“吃完这颗。”最后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颗红樱桃，像攥着一整个春天。

我把剩下的樱桃带回家，洗净，装进白瓷坛里。坛子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进去，红艳艳的。我想，明年樱桃红时，外婆一定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