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猪油与童年记忆

猪油

外婆的厨房里，永远搁着一只青花瓷坛。坛子里盛着雪白的猪油，像凝了一坛子的霜。

小时候，我总爱趴在灶台边看外婆熬猪油。白花花的板油切成小块，在铁锅里慢慢蜷缩，发出滋滋的声响。油香漫出来，勾得我直咽口水。外婆会用筷子夹起刚炸好的猪油渣，撒上几粒盐，塞进我嘴里。那滋味，酥脆滚烫，能在舌尖上炸开一朵花。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有次在超市看见货架上摆着精炼猪油，白得发亮，像化妆品。我买了一罐回来，打开却闻不到记忆里的香。那之后，外婆每次熬完猪油，都会把油渣单独装一小袋，托人捎给我。可油渣到了我手里，早就不脆了，嚼在嘴里，像嚼一块失了水分的往事。

去年冬天，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她正靠在床头，指着那只青花瓷坛说：“里头还有半坛猪油呢，你带回城里炒青菜，比色拉油香。”我打开坛盖，那股熟悉的荤香扑面而来，竟熏得我鼻子发酸。

如今我的冰箱里，也搁着一小罐猪油。偶尔深夜煮面，挑一筷头进去，看它在汤里慢慢化开，像一朵白云散成满天星。这时候，整个厨房都暖了，连窗外的月亮，都像是刚从外婆的灶台上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