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外婆的朴实人生哲学
芋头
外婆的菜园角落里,总种着一排芋头。宽大的叶子像一把把绿伞,撑在夏日的风里。小时候我常躲在芋叶下乘凉,看阳光透过叶脉,洒下细碎的光斑。
“芋头这东西,不声不响的。”外婆一边培土一边说,“地上长得斯文,好东西全埋在土里。”果然,芋叶不像辣椒那样招摇,也不像番茄那样红艳,只是安安静静地绿着,绿得沉稳,绿得厚道。
挖芋头是秋天的事。外婆挥锄头,我拎竹篮。一锄下去,翻出白生生的芋头,圆滚滚的,像一窝刚出生的猪崽。“你太姥爷就是靠这芋头养活了六个孩子。”外婆说,大饥荒那年,地里颗粒无收,只有芋头没辜负人。白天挖了,晚上煮一锅,孩子们围在灶台前,捧一个热芋头在手心,吹着气,剥着皮,那种满足感,比过年还实在。
芋头最简单的吃法,是洗净了直接蒸。出锅时皮开肉绽,蘸一点白糖,软糯香甜。可我最爱外婆做的芋头扣肉——芋头切成厚片,炸至金黄,和五花肉层层相叠,上锅蒸到肉化芋融。揭开锅盖的一刻,香气能把整个院子灌满。
“做人要像芋头。”外婆说这话时,正用粗布擦去芋头上的泥,“不好看,不张扬,可能填饱肚子,能救人性命。”她顿了顿,又说:“你看它一窝窝长在一起,像不像一家人,挤着挨着,热热闹闹的?”
外婆走的那年,菜园荒了。第二年春天,没人种的芋头竟自己发了芽,从土缝里钻出几片嫩绿的叶子。母亲看着那丛新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说:“你外婆这是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如今我也学着种芋头。秋深了,挖出一窝白生生的果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世上最深的爱,从来不在枝头,而在泥土深处,安静地、笨拙地,长成朴实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