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生长特性与外婆的种植智慧
外婆从地里挖芋头回来,竹筐往地上一搁,咕噜噜滚出几个毛茸茸的疙瘩。灰褐色的表皮上沾着湿泥,还带着一圈一圈的纹路,像缩成一团的穿山甲。
“别碰。”外婆拍开我的手,“痒。”
我不信,偏去摸。没一会儿,手腕就开始痒,像无数细针在皮下扎。外婆端来一盆淘米水,把我的胳膊按进去:“芋头的毛最毒,专治你这种手闲的。”
芋头埋在地里时,叶子撑得比脸盆还大,绿汪汪一片,像举着一把把荷叶伞。雨打在叶面上,凝成珠子滚来滚去,就是不沾。可底下藏着的芋头,土头土脸,一声不吭。
外婆蹲在院子里刮芋头皮。小刀贴着芋身走,泥皮卷起来,露出奶白色的肉。她刮一个,扔一个进水盆,芋头沉下去又浮起来,滑溜溜的,像一群光屁股的小孩。
“种芋头最省心。”外婆说,“随便埋哪儿都活。旱了蔫几天,雨一来又精神了。也不挑地,墙角、沟边、树下,给点土就长。”
“那它怕什么?”
外婆想了想:“怕人太急。你天天刨开看,它反而不长。你得把它忘了,该浇水浇水,该不管不管,到秋天一挖——嘿,底下抱着一窝呢。”
晚上吃芋头烧肉。芋头炖得粉糯,筷子一夹就碎,吸饱了肉汁,咬下去烫嘴,含在嘴里呼哧呼哧吹气。外婆看我猴急的样子,笑了:“急啥,锅里还有。”
那天我吃了一碗半。外婆把剩下的半碗芋头又埋回灶灰里,说捂着,明天更入味。
后来我才知道,芋头从来不急着证明自己。它把所有的力气都往土里使,往暗处使劲。等叶子枯了,藤蔫了,一锄头下去,才发现底下藏着整个夏天的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