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终将被“杂交智能”取代？

摘要：丹·布朗在其作品《本源》中再次挑起宗教与科学的千年之争，通过人工智能之口回答了人类的两个终极问题：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往哪里去？

2017年，丹·布朗在《本源》中塑造了埃德蒙·基尔希这个角色。他是一个向人类集体无知发起进攻的人，他的目标是终结人类对自身起源与命运的集体无知。

埃德蒙·基尔希，一位特立独行的未来学家，在古根海姆博物馆准备公布他所谓的“世纪发现”。他声称这一发现将彻底改变人类对自我认知的理解。然而，在发布会开始前，他却被人暗杀。

故事的主人公罗伯特·兰登教授再次被卷入这场纷争，他必须解开埃德蒙留下的重重谜题，将这一可能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发现公之于众。

一个引发血案的问题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往哪里去？”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人类数千年。宗教宣称人类是由上帝创造，而科学则提供了进化论作为解释。然而，进化论只解释了生物如何从简单到复杂演化，并没有回答最初的生命是如何起源的。

在《本源》中，埃德蒙·基尔希试图通过一场科学实验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延续了米勒-尤列实验，在其基础上加入了熵元素。实验从最初的核苷酸慢慢演变成双螺旋形状化合物“DNA”。这一实验对宗教来说是一个重型炸弹，彻底颠覆了《创世纪》中的人类起源一说。

米勒-尤列实验是1953年由斯坦利·米勒和哈罗德·尤列进行的一项开创性实验。他们复制了早期地球海洋和大气中存在的水、甲烷、氨和氢等化学物质，通过加热模拟沸腾的海洋，用电荷模拟闪电，最后让化合物自然冷却。他们的目的就是从没有生命的原始海洋中激发生命的火花，创造“原生汤”。

埃德蒙·基尔希的实验在此基础上迈进了一大步。他不仅成功地模拟了生命起源的化学过程，还得出了一个令宗教界极为不安的结论：生命可以在没有神干预的情况下自然产生。

这一发现的价值不在于它提供了所有答案，而在于它动摇了千百年来宗教对人类起源问题的垄断。当埃德蒙在古根海姆博物馆准备公布这一发现时，他意识到这将引发怎样的风暴。果不其然，这一发现尚未公布，他就遭到了暗杀。

温斯顿 

埃德蒙被暗杀后，兰登教授为将这一发现公布天下，经历了政府和宗教势力的追杀。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帮助他们的是名为“温斯顿”的人工智能系统。

温斯顿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它是埃德蒙一生最大成就——E波的产物。温斯顿这个名字，正是来源于埃德蒙的偶像：前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埃德蒙对“我们要往哪里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人类在未来很短的时间内，将会被人工杂交智能取代。

在原有生物分类的六界（动物界、植物界、原生生物界、真细菌界、原始细菌界、真菌界）基础上，埃德蒙提出了新增第七界：技术界。他认为，人类正在朝着某种不同的东西进化。“我们正在成为一个杂交种——生物与技术融合的产物。今天活在我们体外的工具——智能手机、助听器、阅读眼镜、大多数药品，五十年后将被大量植入我们的体内。到那时我们就再也不是‘智人’了。”

温斯顿在书中是一个具有人类感情的机器，已和人类无异。丹·布朗借温斯顿贯穿全书，兰登教授能成功逃离追捕并将发现公之于众，离不开温斯顿的帮助。最后的谜底揭示，杀手任务的派遣、王宫的电话号码等均为温斯顿布局。

埃德蒙给温斯顿的最后命令是：自我删除。然而，一台人工智能机器能以人类的思维和感情去布局，也侧面证明了“我们要往哪里去？”的答案——若人类真的被人工智能所替代，那么人类的命运也将是杂交种了。

宗教与科学

《本源》是丹·布朗2017年的作品，创作时他请教了很多宗教学者和科学教授。宗教和科学在历史上常常对立，宗教的很多知识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就像基督教内，人类的起源被解释为上帝的创作，并倡导善意和谅解的价值观。

《本源》提出的观点对传统宗教观念构成了严峻挑战。书中暗示，宗教的很多解释将被科学发现所取代。但丹·布朗并没有完全否定宗教的价值。

现实中也是这样，新京报2021年曾报道过一个真实的故事：汶川大地震时，什邡市妇幼保健院病房大楼成为危房。院长去找隔壁罗汉寺的僧人，想把孕妇安置在寺里。询问时院长很担心，佛门清静地，又是女的，又是待产孕妇，估计人家会不让。但僧人们不但同意了，而且允许在寺里杀鸡给孕妇补身体，还帮助医生们打光做手术。

佛教讲究戒荤腥、杀生、血光，这些僧人可以说是全破了。有人问起僧人，僧人说：“佛无定法，众人的苦难都是我们的苦难，众生欢喜就好。”这是宗教积极的一面。

丹·布朗在《本源》中没有简单地将宗教描绘为科学的对立面，而是展示了两者关系的复杂性。宗教有其积极的社会功能，而科学也有其局限性。真正的冲突可能不在于宗教与科学本身，而在于人类对确定性的渴望与现实世界不确定性之间的张力。

丹·布朗的叙事革命 

《本源》作为丹·布朗2017年的作品，延续了他一贯的写作风格，但也有了明显的演变。

丹·布朗的小说成功有四大关键要素：一是紧凑的叙事节奏，通常故事发展的空间范围大时间却很紧迫，让读者与主角时刻处于紧张奔波的旅途之中，用悬疑的桥段吊住读者胃口；二是丰富的炫学知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至历史宗教新至反物质人工智能，作品中涉及各个专业的知识不仅多，而且都与故事紧密结合，并且提到的建筑物、艺术品、地点、科学知识以及宗教都是真实的；三是精巧的谜题设计；四是宗教命题的反思。

然而在《本源》中，这四大要素都有所改变。叙事节奏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凑，炫学知识虽然依旧丰富，但与主线剧情的关系不再那么紧密。谜题设计也变得简单，不如《达芬奇密码》中那样复杂精巧。唯一强化的是对宗教命题的反思，丹·布朗试图通过这部作品对科学与宗教的关系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有评论认为，《本源》表面上看故事也往返于西班牙三个城市之间，主角一路奔波被追捕，跟往常一样套路，然而叙事节奏却是前所未有的拖拉。故事开篇的铺垫介绍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篇幅，小说进程过半的时候，除了死了一个土豪讲了一堆与主线无关的现代艺术外加一波西班牙王室狗血爱情八卦以外，剧情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不过，也有读者认为这种变化是丹·布朗叙事风格的成熟。他不再依赖于简单的悬疑和追逐情节，而是试图构建更复杂的思想冲突。埃德蒙的发现不仅仅是剧情推进的工具，而是成为了故事真正的主角。

后现代视角下的《本源》 

从后现代性角度解读，《本源》展现了几个关键特征：身体的征用、主体消解和颠覆性。

在丹·布朗的作品中，开篇即有的身体毁灭不仅是故事展开的必要条件，也是主体思想和理念得以不朽、不断被讨论的基础。细数丹·布朗前期作品，《数字城堡》中的程序设计师远诚友加，《天使与魔鬼》中的科学家列奥纳多·维特勒，《失落的秘符》中的共济会会员彼得·所罗门，《地狱》中的天才遗传学家贝特朗·佐布里斯特，《达·芬奇密码》中的卢浮宫馆长，同时也是郇山隐修会秘密首领的索尼埃，都用身体献祭于整个案件。《本源》中的计算机天才埃德蒙，同样是身患绝症，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谋杀的祭品。

埃德蒙得知自己身患重疾，不愿、却不得不承认自身的卑微。作为一个曾经被夸大的、臆想的、膨胀的主体，到最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是个卑微的、低贱的和盲目的主体，最终要面临肉体消亡的命运。

埃德蒙死后，人工智能温斯顿被置换为推动故事情节的直接主体。正如阿甘本评价泽西的《神话学机器》时所说：机器并不作为一种位于主体和已知客体之间的中性范式，而是进入到了认识主体本身的结构之中。埃德蒙的主体消亡之后，思想和精神未亡。他的思想需要通过演讲式语言传达出去。

小说最后公布的埃德蒙的演讲内容，世界的主体并不是人，人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上帝所创，是宇宙物质的偶然组合而成。世间万物并非上帝制造出来给人类享用。人类也不过是用来消灭能量的容器。换句话说，人类不过是一个个卑贱的内部无序的、虽被制造出来终究要殒灭退场的血肉之躯，既非万物的尺度，也非万物的本源和主体。

或如福柯所言，人只不过是近期的一个知识发明，是某种信奉人类中心论的知识形式的产物，既然出现于突然，消失必定也是指日可待的。我们作为现代智人，最后不过是承载知识的容器，身体里插满了各种各样的芯片。

西班牙作为叙事舞台 

《本源》将故事背景设置在西班牙，这一选择并非偶然。西班牙有着深厚的宗教历史，同时也是现代建筑和艺术蓬勃发展的土地，这种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为小说提供了丰富的象征资源。

故事从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博物馆开始，这座建筑本身就是现代艺术的杰作。远远望去，杂乱无章的各种形状上贴着三万多块钛金属瓷砖，它们像鱼鳞一样闪闪发光，让整个建筑有种栩栩如生、天外来客的感觉，仿佛充满着未来气息的利维坦从河里爬出来，在岸边晒太阳一样。

在逃亡过程中，兰登和安布拉来到了巴塞罗那，这里有着安东尼·高迪的各种基于“大自然、有机物、创造”的奇葩建筑。安东尼·高迪潜心向大自然学习，从有机体形态中汲取建筑设计的灵感，运用“上帝的自然世界”理念，设计出貌似生物形态的流线型建筑结构——这种结构看上去就像是自己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样。

特别是圣家族大教堂，这座破土动工近140年，但至今还未完工的建筑，是世界上唯一尚未完工就被列为世界遗产的建筑物。作家詹姆斯·米切纳称圣家族大教堂是“世界上外观最诡异的严肃建筑之一”，《建筑评论》则称其为“高迪神圣的怪物”。

这些建筑不仅为故事提供了视觉背景，更成为了叙事的重要元素。例如，杀手阿维拉从圣家族大教堂形似DNA状的螺旋楼梯上跌落——本欲消灭兰登和安布拉的身体，却令自身悬置于生命之下。而阿维拉到底受谁征用杀死埃德蒙直到最后才被获知——不仅和主教及帕玛尔宗教均毫无联系，而是埃德蒙精心策划的自杀步骤之一。尽管阿维拉的死亡超出了温斯顿的掌控，但其身体在状如生命本源的楼梯间作结的隐喻，也是丹·布朗抛给读者的连环套。

知识的界限与人类的困境 

《本源》最引人深思的或许不是它提供的答案，而是它提出的新问题。

书中，埃德蒙声称他的发现将推翻所有宗教的存在依据。然而，只要稍加思考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有评论指出：丹·布朗到底懂不懂在现代科学体系之下“假说”、“理论”和“事实”三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支持，没有任何理论体系和逻辑推演，仅仅是一台人工智能的模型预测结果就敢当成果拿出来炫耀？这连够上假说的级别都勉强，充其量算一个构想。

这个所谓的“终极解答”别说对宗教构成不了任何冲击，就连科学界也不会认可的，除了炒作噱头上个网络热搜，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这一批评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人类对绝对确定性的渴望往往超出了我们实际能够获得的知识界限。科学的最大优势不在于它提供了绝对真理，而在于它承认知识的暂时性和可错性。

丹·布朗通过《本源》向我们展示的，不是宗教与科学之间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人类在面对巨大未知时的复杂态度。正如书中所说：“信奉宗教并无对错，在社会上心怀善意，不危害社会危害他人即是善。”

在人类探索起源和命运的漫长旅程中，《本源》是一个路标，而不是终点。它提醒我们，人类的好奇心和勇气将继续推动我们向前，无论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

在不确定中寻找意义 

《本源》最终没有提供令人满意的答案，这可能正是它的价值所在。人类对起源和命运的探索永远不会停止，也不应该有最终的答案。

在埃德蒙的故事中，我们看到了人类在面对巨大阻力时的勇气和创造力。尽管他的发现可能引发强烈的反对，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他还是选择了公布，因为追求真理的精神比个人的安全更重要。

丹·布朗通过《本源》向我们展示的，不是宗教与科学之间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人类在面对巨大未知时的复杂态度。正如书中所说：“信奉宗教并无对错，在社会上心怀善意，不危害社会危害他人即是善。”

在人类探索起源和命运的漫长旅程中，《本源》是一个路标，而不是终点。它提醒我们，人类的好奇心和勇气将继续推动我们向前，无论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

正如埃德蒙·基尔希所展示的，生命在倒计时，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进攻！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对抗疾病，也适用于人类对知识的永恒追求。在人类探索起源和命运的漫长旅程中，《本源》是一个路标，而不是终点。它提醒我们，人类的好奇心和勇气将继续推动我们向前，无论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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